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千雪没有接老板娘的话。
她只是低了一下头,耳根红了。
江源替她把旅行袋拎进房间,没搭腔。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松木的味道铺过来。
墙壁是原木的,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木纹的脉络全露着,深的浅的,一条一条。地板也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
床靠着窗户,窗户朝东,外面对着一片白桦林,叶子全黄了,底下的草地是枯的。
角落里有一座铁皮壁炉,壁炉口敞着,里面码着两块没烧过的桦木。壁炉旁边有一把旧摇椅,坐垫是手缝的碎花布面。
千雪把旅行袋放在床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白桦树的树干白得发光,树皮翘起来一圈圈的薄片,风一吹就翻起来,像没翻完的书页。
“这里像动画片里的场景。”
“什么动画片。”
“宫崎骏的。”千雪想了想,“不对,宫崎骏没画过东北。”
她又想了想,“如果宫崎骏画东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下午两个人出门逛。
横道河子的主街只有一条,不长,走完十五分钟。
路两边是老式的俄式建筑,粉色的、黄色的、浅蓝色的墙壁,圆拱门窗,有些外墙面上嵌着白色的石膏花纹。门口的台阶是石头垒的,棱角已经磨圆了。
一只橘猫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卷在身前,像一个松松的括号。
千雪掏出手机拍猫。蹲下来,凑近了,换了三个角度。
然后她回头,发现江源在五步开外拍她。
“你拍我干什么。”
“你蹲在地上拍猫的样子比猫好看。”
“油嘴滑舌。”
“是真的。”
千雪站起来,走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照片里她蹲在花坛边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和肩膀上,背后是粉色的俄式墙壁和那只橘猫。
她看了两秒。
“拍得还行。”
“还行?”
“八十分。”千雪把手机还给他,“构图偏了,左边多了一块。”
“你学我说话呢。”
“我是你学生嘛。”
两人在街角找到一家咖啡馆。
很小的一间,门是木头的,推开的时候吱呀响。里面只有四张桌子,靠墙的架子上放着旧书和老照片。吧台后面的姑娘在磨咖啡豆,磨豆机嗡嗡地转。
千雪要了一杯热拿铁,江源要了美式。
桌上放着一份当地的旧报纸,纸已经发黄了,日期是五年前的。千雪翻了翻,看不太懂上面的方言用词,但看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横道河子火车站的全景,和她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火车站一百年了。”
“比一百年还久。”
千雪把报纸翻到下一页,上面有一张更老的照片,是冬天的横道河子,雪把整个镇子埋了,只露出房顶和烟囱,烟囱冒着烟。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搁在报纸上,发了一会儿呆。
“江君。”
“嗯。”
“如果当初你没有买那张去东京的机票。”
“嗯。”
“我现在应该还在京都。早上七点挤地铁,晚上七点挤回来。吃便利店的饭团,周末最多去一趟超市。”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不会坐绿皮火车,不会吃姑娘果,不会在一个叫横道河子的地方喝咖啡。”
“那你后悔了吗。”
千雪放下杯子,拿铁在杯壁上留了一圈白色的奶泡痕迹。
“问这么蠢的问题。”她说。
江源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傍晚回到民宿,老板娘在一楼烧壁炉。烟囱往外冒着淡灰色的烟,松木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全是松脂被烤化之后的那种焦甜味。
千雪站在门廊上,看着远处的白桦林。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层很薄的橙色。白桦树的叶子在余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一片一片往下飘,极慢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纸。
她把胳膊搭在门廊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两周很快就会过去。”
江源站在她后面,没说话。
“在东京的时候,两周过得很慢。每天都在等下班,等放假,等签证到期。”
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现在两周过得快了。大概是因为有太多想看的东西。”
江源走进房间,千雪还在门廊上站着。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转过头,江源从旅行包的最里层掏出了一个东西。
包着防潮纸,长方形的,不大,大概一本书那么厚。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