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松木与旧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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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没有接老板娘的话。

她只是低了一下头,耳根红了。

江源替她把旅行袋拎进房间,没搭腔。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松木的味道铺过来。

墙壁是原木的,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木纹的脉络全露着,深的浅的,一条一条。地板也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

床靠着窗户,窗户朝东,外面对着一片白桦林,叶子全黄了,底下的草地是枯的。

角落里有一座铁皮壁炉,壁炉口敞着,里面码着两块没烧过的桦木。壁炉旁边有一把旧摇椅,坐垫是手缝的碎花布面。

千雪把旅行袋放在床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白桦树的树干白得发光,树皮翘起来一圈圈的薄片,风一吹就翻起来,像没翻完的书页。

“这里像动画片里的场景。”

“什么动画片。”

“宫崎骏的。”千雪想了想,“不对,宫崎骏没画过东北。”

她又想了想,“如果宫崎骏画东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下午两个人出门逛。

横道河子的主街只有一条,不长,走完十五分钟。

路两边是老式的俄式建筑,粉色的、黄色的、浅蓝色的墙壁,圆拱门窗,有些外墙面上嵌着白色的石膏花纹。门口的台阶是石头垒的,棱角已经磨圆了。

一只橘猫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卷在身前,像一个松松的括号。

千雪掏出手机拍猫。蹲下来,凑近了,换了三个角度。

然后她回头,发现江源在五步开外拍她。

“你拍我干什么。”

“你蹲在地上拍猫的样子比猫好看。”

“油嘴滑舌。”

“是真的。”

千雪站起来,走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照片里她蹲在花坛边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和肩膀上,背后是粉色的俄式墙壁和那只橘猫。

她看了两秒。

“拍得还行。”

“还行?”

“八十分。”千雪把手机还给他,“构图偏了,左边多了一块。”

“你学我说话呢。”

“我是你学生嘛。”

两人在街角找到一家咖啡馆。

很小的一间,门是木头的,推开的时候吱呀响。里面只有四张桌子,靠墙的架子上放着旧书和老照片。吧台后面的姑娘在磨咖啡豆,磨豆机嗡嗡地转。

千雪要了一杯热拿铁,江源要了美式。

桌上放着一份当地的旧报纸,纸已经发黄了,日期是五年前的。千雪翻了翻,看不太懂上面的方言用词,但看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横道河子火车站的全景,和她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火车站一百年了。”

“比一百年还久。”

千雪把报纸翻到下一页,上面有一张更老的照片,是冬天的横道河子,雪把整个镇子埋了,只露出房顶和烟囱,烟囱冒着烟。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搁在报纸上,发了一会儿呆。

“江君。”

“嗯。”

“如果当初你没有买那张去东京的机票。”

“嗯。”

“我现在应该还在京都。早上七点挤地铁,晚上七点挤回来。吃便利店的饭团,周末最多去一趟超市。”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不会坐绿皮火车,不会吃姑娘果,不会在一个叫横道河子的地方喝咖啡。”

“那你后悔了吗。”

千雪放下杯子,拿铁在杯壁上留了一圈白色的奶泡痕迹。

“问这么蠢的问题。”她说。

江源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傍晚回到民宿,老板娘在一楼烧壁炉。烟囱往外冒着淡灰色的烟,松木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全是松脂被烤化之后的那种焦甜味。

千雪站在门廊上,看着远处的白桦林。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层很薄的橙色。白桦树的叶子在余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一片一片往下飘,极慢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纸。

她把胳膊搭在门廊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两周很快就会过去。”

江源站在她后面,没说话。

“在东京的时候,两周过得很慢。每天都在等下班,等放假,等签证到期。”

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现在两周过得快了。大概是因为有太多想看的东西。”

江源走进房间,千雪还在门廊上站着。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转过头,江源从旅行包的最里层掏出了一个东西。

包着防潮纸,长方形的,不大,大概一本书那么厚。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