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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着大嘴,舌头伸着,在淡蓝色的天空里歪歪扭扭地飘着,线被风绷得直直的,嗡嗡地响。
千雪停下来,回头仰着脸看。
她的嘴张了一下。
然后笑了。
“飞了!”
她朝江源挥手,“它飞了!”
江源把线轴递给她。千雪接过来,两只手攥着,感受着线上传来的拉力。风筝在天上晃,线在手里抖,那种活的、和风较劲的力道,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臂里。
她站在初春的松花江畔,仰着头,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柴犬风筝。
风吹过来,把她的棉服下摆吹起来,头发被吹到脸上又被她甩开。
远处的江面白茫茫的,冰在化,水在流,天空干干净净的。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的大爷们。
准确地说,是五个大爷。
年纪最大的那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站在堤坝最高的台阶上,双手操控着一个巨大的线轴。线轴是改装过的,装了滚珠轴承和手摇把手,看起来像个小型绞盘。
天上飘着一条龙。
三十米长。
龙头在最前面,金色的鳞片用反光布做的,阳光一照闪闪发亮。龙身是连续的三十多节骨架,每一节之间用弹性绳连接,在风里摆动的时候像真的在游泳。龙尾在最后面,细细的,甩来甩去。
五个大爷分工明确。一个控线,一个看风向,一个拿着备用的线轴,一个坐在马扎上喝茶,最后一个在拿手机拍视频。
那条龙在天上盘旋了一圈,龙头转了个弯,顺着风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千雪头顶掠过去。
龙身从她的柴犬旁边飘过。
柴犬在龙的阴影底下,显得特别小。特别蠢。
千雪的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中国大爷好可怕。”
江源也仰头看着那条龙。“这还不算厉害的,有人能同时放八条。”
千雪转头看了看自已手里歪歪扭扭的柴犬,又看了看天上翻腾的金龙。
她沉默了三秒。
“它和我很像。”
“谁。”
“柴犬。”她看着天上的风筝,“怎么努力都飞不直。跑了三次才上去。旁边还有龙在飞。”
她停了一下。
“但至少飞起来了。”
江源看着她。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左边,围巾的穗子在风里晃。她仰着头,两只手攥着线轴,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眼睛里有太阳的光。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千雪没注意到。
她在看天。
天上柴犬歪歪扭扭地飞着,旁边金龙盘旋。地上五个大爷站成一排,军绿色棉袄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塑。
千雪忽然回过头来。
“江君。”
“嗯。”
“下次我要放那种龙的。”
“那种至少要练三年。”
“那就练三年。”
她笑了一下。线轴在手里转了一圈,柴犬在天上又窜高了两米。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经过一家花店。千雪让司机停了一下,跑下去,买了一盆小小的雏菊苗。
花盆是素陶的,里面的土是湿的,雏菊的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嫩绿色的,缩在土面上。
到家了,千雪把花盆放在阳台的窗台上。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打在小小的叶片上。
“你种它干嘛。”江源把风筝收进储物柜。
千雪蹲在阳台上,用手指碰了碰叶片。
“练习。”
“练什么。”
“练种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以后有了院子,我要种很多花。”
她说完,走回客厅。
年糕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跑到她脚边蹭了一圈。
先蹭的她。
不是江源。
千雪低头看着年糕,愣了两秒。
然后蹲下来,把年糕抱起来,举到面前。
“你终于先蹭我了。”
年糕甩了一下尾巴。
千雪把脸贴上去,年糕的鼻子碰了碰她的额头。
“江君!”
“嗯。”
“它先蹭我了!”
“看到了。”
“你不嫉妒吗!”
“不嫉妒。”
千雪抱着年糕,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年糕被转得晕了,四只爪子扒着她的袖子,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喵。
阳台上,雏菊苗在阳光里待着。
叶片上有一滴水珠,折着光,亮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千雪和年糕的动静。猫叫了一声,千雪笑了一声。
窗外,松花江方向,那五个大爷的金龙应该还在天上飞着。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