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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雅未克的最后一个白天。
说是白天,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亮了四个多小时。
冰岛十二月的太阳,简直像个迟到早退的临时工,上午十点才勉强打个卡露个脸,下午两点多就麻溜地下班开溜了。
千雪吃完早餐,把昨晚那封信死死塞进了贴身的内层口袋里。
那是江源写的信。她凌晨三点看完的。
看了整整三遍。前两遍一边看一边哭,第三遍没哭,纯粹是因为眼泪早就哭干了。
信里的内容,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江母也不行。这份沉甸甸的浪漫,是只属于她浅野千雪一个人的。
“今天想去哪?”江源套上大衣,顺手拉开了民宿的门。
“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千雪把围巾拉高,挡住冻得红扑扑的鼻尖,“最后一天啦,不想赶场子去打卡景点了。”
两人沿着雷克雅未克的老城区漫无目的地压马路。
阴天里,路边那些彩色的铁皮房顶略显黯淡,但街道出奇的干净。
偶尔有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当地人骑着自行车路过,还会主动冲他们点头致意。
走到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千雪停下了脚步。
“江君,那是什么?”
巷子尽头卡着一扇极其破旧的木门。门框很矮,成年人必须低头才能勉强挤进去。
门框上钉着块手写木牌,上面的冰岛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但在
极光慢递邮局。成立于1987年。
千雪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老式的黄铜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屋里的光线极暗。唯一的光源,是厚重木柜台上一盏幽绿色的复古台灯,以及角落里一个烧得半死不活的壁炉。
空气中混杂着旧纸张的发酵味、墨水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松脂焦香。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明信片。几百张,甚至是上千张。
从地板一路贴到天花板,有的边缘已经发黄卷起,有的墨迹早就模糊成了色块。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笔迹,仿佛封存了全世界的秘密。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
白胡子长得离谱,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头上扣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极低,活像个隐世不出的老派NPC。
他坐在一把高脚木凳上,正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簿,手里捏着支老钢笔写写画画。
千雪走到柜台前,乖巧地欠了欠身。
“你好。”
老头压根没抬头。
千雪懵了一下,转头看了江源一眼。江源轻笑着耸了耸肩。
“请问,可以在这里买明信片吗?”千雪耐着性子,用流利的英语又问了一遍。
老头手里的钢笔这才顿了一秒。
他慢慢撩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千雪一眼。
随后一言不发,只用下巴随意一点,指向了墙角的一个木制展示架。
架子上摆着十几种不同款式的明信片。
有极光爆发的,有冰川徒步的,有黑教堂的,还有冰岛特有的矮脚马。
千雪蹲下身子,回头问:“江君,买几张?”
“你定。”江源靠在门框边,主打一个老婆指哪打哪。
千雪认真挑了两张。
一张是绿色和紫色交织的漫天极光。
另一张是一匹憨态可掬的冰岛马,那标志性的非主流长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马脸。
她拿着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我们要两张明信片,加两张邮票。”
老头瞥了一眼。
拉开破旧的抽屉,摸出两张邮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全程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人狠话不多。
千雪痛快地付了钱。她转头看向邮局角落,那里靠墙摆着一张窄长的旧木桌,桌上放着几支钢笔和一整瓶墨水,桌旁配了两把木椅。
“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写吗?”
老头依旧没出声。但也没有摇头赶人的意思。
千雪拉着江源在木桌旁坐下。
两把椅子,正好背对着背。千雪坐在一边,江源坐在了另一边。
“写给谁?写什么?”江源接过她递来的钢笔,随手转了个笔花。
“写给一年后的自已。”千雪把那张极光的明信片推到他面前,“这家店叫慢递邮局,今天寄出去的信,要等到一年之后才会送达。”
江源低头看了看明信片的背面。大片的空白。
“你先写。”
“你也写。”
“那就一起写。”
两人背靠着背,各自低着头,在明信片上沙沙地写字。
邮局里安静到了极点。
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粗糙纸面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角落壁炉里偶尔崩裂出的一声轻微脆响。
千雪写得很慢。很慎重。
她先是在收件地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哈尔滨新家的地址:
然后她开始构思正文。
写完一行,她突然停住笔。
做贼似的转过头,顺着两人肩膀的缝隙,偷偷去瞄江源的侧脸。
他写得极其专注。深邃的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画面。
千雪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继续落笔。
又写了两行,又顿住。
她轻轻咬着笔帽,盯着明信片上自已那略显笨拙的方块字,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一气呵成地把最后一句话写完。
江源比她写得快。他干脆利落地把明信片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等她。
“我写好啦。”千雪把两张明信片仔细叠在一起,装进专用的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