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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千雪是被一股咖啡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江源坐在操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对着手机屏幕看什么。
“你又没睡好?”
“睡了。”江源锁了屏,“起来吧,今天行程满。”
千雪从被窝里钻出来,跑到洗手台边刷牙。
牙刷塞进嘴里,她含糊不清地问:“今天去哪?”
“钻石沙滩。”
“钻石……什么?”
“钻石沙滩。”江源把另一杯冲好的热牛奶递过来,“冰川断裂后的冰块被海浪冲到黑沙滩上,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
千雪含着牙刷楞了两秒。
“真的假的?”
“去了就知道。”
越野车沿着一号公路继续往东开。
冰岛南部的景色在车窗外不断变换。熔岩荒原、结冰的溪流、远处覆着白雪的山脊。
偶尔路过一个小镇,几栋彩色屋顶的房子缩在旷野中间,烟囱里冒着白烟。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千雪在后半程一直在看窗外。越往东开,路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蓝色。
不是天空的蓝。
是冰的蓝。
瓦特纳冰川的边缘开始出现在视野里。远处的山体上覆着巨大的冰盖,冰盖的边缘断裂成参差不齐的冰壁,表面泛着一种深邃的、几乎透明的幽蓝。
千雪把鼻子贴在车窗上。
“好大。”
“这是欧洲最大的冰川。”江源放慢了车速,“面积差不多八千平方公里。”
“八千平方公里?”千雪换算了一下,“比上海还大?”
“差不多。”
千雪沉默了。
她重新看向窗外那座巨大的冰川。蓝白色的冰盖从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公路旁,沉默、恒久、不可撼动。
在这样的东西面前,人很小。
任何国家都很小。
越野车拐下公路,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开了十分钟,在一片开阔的海岸前停了下来。
千雪推开车门。
然后她站在原地,整整十秒没有动。
黑沙滩。
和昨天的雷尼斯黑沙滩一样,是纯黑的火山灰沙滩。
但不一样的是沙滩上散落的东西。
冰块。
巨大的、形状各异的冰块,被海浪从冰河湖冲刷到黑色的沙滩上。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大小。
每一块都是透明的。
不,不只是透明。
冰岛冬天的天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穿透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块,折射、散射、再折射。冰体内部的纹理和气泡在光线中发出幽蓝色的冷光,边缘处则泛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钻石。
整个沙滩上,散落着成百上千颗巨型的钻石。
冰与光,黑与白,蓝与金。
千雪站在沙滩边缘,嘴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源走到她身边,没说话。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了那台单反相机。镜头盖揭开,电池提前充满。
“过去站着。”他说。
千雪回过神。“啊?”
“拍照。”
千雪低头看了看自已。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黑色的雪地靴,白色的毛线帽。
“我没化妆。”
“不用化妆。”
“头发也乱了。”
“乱了好看。”
千雪犹豫了一秒,走上了黑沙滩。
她的雪地靴踩在黑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海风从正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向身后。
她走到一块比她矮半头的冰块旁边,回头看了江源一眼。
江源举着相机,半蹲在十步之外。
“往左半步。”
千雪往左挪了挪。
“手放下来。”
千雪把揣在兜里的手放了出来。
“看这边。”
千雪抬起下巴,看向镜头的方向。
快门声响了。
江源看了一眼预览。
大红的羽绒服,纯黑的沙滩,冰蓝色的巨型冰块。千雪的脸在冷色调的背景中是画面里唯一的暖色。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右侧,露出完整的左侧面部轮廓。下颌线、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
一切都刚好。
“再来一张。”
江源换了个角度。这次他站起来,绕到千雪的右侧,找了一个冰块和海浪同时入画的构图。
“回头看海。”
千雪转身面向大海。黑沙在她脚下铺展,白浪在远处翻涌,她的背影在冰与浪之间显得很小,但红色的羽绒服又让她成为了整个画面的焦点。
快门连按了三次。
“低头。”
千雪低下头,看着脚边一块被海浪冲磨得圆润的小冰块。
快门又响了。
“笑一下。”
千雪扭过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被他使唤来使唤去有点无奈、有点嗔怪、但又忍不住觉得甜的那种笑。
快门声在风中清脆地弹了出来。
两人在钻石沙滩上走走停停拍了将近一个小时。
千雪被各种指挥站位、换表情、调角度,累得直喘气。
“你到底要拍多少张!”
“不够。”
“哪里不够了!”
“你好看的角度太多了,拍不完。”
千雪拿围巾捂住了脸。
又走了一阵。
千雪注意到江源频繁地换手拿相机。右手拿一会儿,换到左手,再换回右手。
她走近了看了一眼他的手。
指尖发红。指节弯曲的时候有些僵硬。
这个温度,不戴手套在外面拿金属机身的相机,手指受冻是必然的。
“江君。”
“嗯?”
“闭眼。”
江源看着她。
“闭眼。”千雪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