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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行李箱要超重的……”
“超重怕啥！多交点钱不就行了！”江母头也不回，又从冰箱里摸出一袋真空包装的红肠，“这个也带上！饿了切两片，配火锅底料一涮，绝了！”
江源看了一眼行李箱的惨状。
衣服被挤到了角落，中间全是吃的。自热火锅摞了七盒，红肠两袋，老干妈一瓶，还有一大包榨菜。
“妈，我们去冰岛，不是去逃荒。”
“你懂什么！”江母把榨菜往缝隙里使劲塞，“我跟你说，外国那饭，冷冰冰硬邦邦的，跟吃纸板似的！你爸当年去俄罗斯出差，回来瘦了八斤！”
江父路过客厅，听见这话，慢悠悠补了一句：“瘦了八斤是因为拉肚子，不是因为没吃饱。”
“闭嘴！”
千雪捂着嘴笑。
折腾了一个半小时。三个行李箱终于合上了。其中一个的拉链明显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出发前，江母拉着千雪到玄关。
“到了那边冷不冷？”
“应该零下十度左右。”
“才零下十度？那比咱哈尔滨暖和多了，不怕。”江母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绒袋塞进千雪手里，“拿着。”
千雪打开，里面是两千欧元的现金。
“妈！不用的！江源都安排好了！”
“安排归安排，女人手里得有自已的钱。”江母握住她的手，使劲拍了两下，“听妈的。”
千雪的鼻尖又开始泛红。
江父开车送到机场。
太平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阳光从三层楼高的玻璃幕墙直灌进来。
千雪穿着白色的厚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整个人裹成一个圆滚滚的毛团子，站在值机柜台前踮脚看航班信息屏。
“哈尔滨到北京转机，北京到雷克雅未克。”她念着，“总共飞多久？”
“加上转机，差不多十六个小时。”
千雪吸了口气。她飞过最远的一次是东京到哈尔滨，三个小时。十六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会不会很累？”
“有我在，累什么。”江源把登机牌递给她，顺手帮她把围巾重新拢了拢。
广播响了。字正腔圆的双语播报在大厅里回荡。
“前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CA162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江源站起来，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她。
“走吧，江太太。”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去赴你绘本里那场极光之约。”
千雪被他牵着往登机口走，手心被他握得紧紧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白色的机身，红色的尾翼。即将载着她飞过九千公里，去看她四岁就开始盼望的那片光。
她忽然想起《越过那片海》最后一页画的那片极光。
当时画完那页的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千雪攥紧了江源的手。
……
飞机滑出跑道，加速，拉起。
哈尔滨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松花江的冰面变成一条银白色的丝带，然后被云层吞没。
千雪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云海翻涌，阳光刺眼。
和她当初一个人飞来中国时看到的，是同一片云。
但这一次，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江源正在翻背包。千雪没注意到，他把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面盒子从背包内侧的暗格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动作很快。
千雪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在调座椅靠背了。
“困吗？”他问。
“还好。”
“睡一会儿吧，到北京还有三个小时。”
千雪摇了摇头。她还不想睡。
窗外的云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