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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早晨，风比京都要硬得多。
千雪裹着江源的宽大羽绒服走出酒店大门，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散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五。
“大使馆九点开门，咱们提前一个小时到。”江源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会不会太早了？”
“早到排前面，晚到排后面。你选哪个？”江源挑了挑眉。
千雪二话不说，果断钻进车后座。
出租车在东京早高峰的街道上穿行。千雪把双肩包死死抱在胸前，两只手紧紧扣住包的边缘，像护着个稀世珍宝。
江源偏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乐了：“你再这么用力，里面的文件都要被你捂出汗了。”
“我怕掉。”千雪一本正经。
“你背在背上它也不会长腿跑了。”
“不行，背在后面我看不见，心里没底。”
江源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劝。他伸出手，仔细把千雪双肩包的拉链又往尽头拉了拉，确认严丝合缝。
八点二十。出租车平稳地停在六本木的中国大使馆门前。
千雪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抬头就看到了大使馆正门上方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那一抹耀眼的红，在东京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旗杆笔直，底座的大理石台阶被擦得锃亮。门口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身姿挺拔，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肃穆。
千雪盯着那面旗，愣了好几秒。
以前在中国游玩时，五星红旗随处可见，无论是广场还是街头，她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此刻，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仰头看着这面红旗，她的鼻子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
那面旗帜的背后，就是她即将要扎根的家。
“走了，发什么呆。”江源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领事认证的窗口在二楼。
八点半，走廊的排椅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江源带着千雪排在第三个。
千雪坐在塑料椅上，双脚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她的右脚却像踩了缝纫机一样，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江源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膝盖。
“别抖了。”
“我控制不住。”千雪声音发紧。
“深呼吸。”
千雪听话地猛吸了一大口气，憋了两秒，又重重吐出来。低头一看，脚还在抖。
“没用。”她老实巴交地承认。
江源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单手剥开糖纸，直接塞进她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草莓味的？”千雪含着糖，声音含混不清。
“嗯，刚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千雪瞪大眼睛。
“就你早上蹲在洗手间，跟你的刘海较劲那二十分钟。”
千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神奇的是，嘴里有了甜味分散注意力，脚还真就不抖了。
九点整。
大厅的卷帘门准时升起。一位戴着半框眼镜的中年女性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利落地打开电脑，抬头扫了一眼等候的人群。
“一号。”
第一个人快步走过去。千雪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心跳快得连自已都能听见。
五分钟后，一号顺利办完。
“二号。”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
“三号。”
听到这两个字，千雪猛地站了起来，腿肚子直发软。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前，把双肩包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您好。我来办理领事认证。”千雪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但因为紧张，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请出示护照和申请材料。”
千雪从包里抽出防水文件袋，解开扣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抽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玻璃柜台上。
护照。在留卡。户籍誊本原件。法务局公证书。外务省认证件。中国大使馆申请表。
六份决定命运的文件，一字排开。
工作人员拿起护照翻了翻，又拿起户籍誊本，目光在纸面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千雪的手悬在半空，手指死死抠着包带边缘，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分钟过去了。
工作人员没说话，只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两分钟。
工作人员翻到公证书的第二页，目光停顿了一下。
千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江源。江源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兜里，眼神稳当当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三分钟。
工作人员拿起外务省的认证件，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确认了盖章的位置。
“浅野小姐。”
千雪喉咙发干，猛地挺直腰板：“在！”
“您的材料……”
千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齐全，没有问题。”
听到这四个字，千雪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双手撑着柜台边缘，差点没站稳。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色的专属认证贴纸，对准公证书的指定位置，用力按下了钢印。
“咔哒。”
钢印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窗口大厅里格外清脆。这声脆响，就像是这场跨国通关游戏里，最完美的一声终极提示音。
这波，彻底稳了。
工作人员把盖好章的文件仔细整理好，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从窗口递给千雪。
“领事认证已完成。请妥善保管。”
她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祝你们新婚快乐。”
千雪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