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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的目光平稳得像一面湖。
“不会因为家里人反对就放手。不会因为手续太麻烦就放弃。不会因为现实太难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
他看着宗平的眼睛。
下一句话，他说得很慢。
“您当年没做到的事……请允许我替您证明一次。”
和室里死一般安静。
美惠捂住了嘴。宗吉端茶杯的手顿住了。千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宗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了。
江源知道了那件事。三十年前的事。大阪城公园的樱花。那个扎马尾的中国女孩。那张写着“来年樱花再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的照片。
宗平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但他的肩膀，那双扛了三十年京都商人体面的肩膀，垮了一瞬。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有点僵，撑着桌角才站稳。
他没有道谢。没有说“我同意”。没有说任何和解的套话。
他只是弯腰把桌上的设计图一页一页地收好，整整齐齐地塞回牛皮纸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江源和千雪。
他的身体僵硬地、别扭地、极其不自然地——低了一下头。
不是鞠躬。只是低头。但对于浅野宗平来说，这个动作比九十度鞠躬还要难。
做完这个动作，他拎起牛皮纸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和室。
玄关的门开了又关。
院子里传来车门的响声，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千雪趴在矮桌上，哭得肩膀直抖。
宗吉把茶杯放在桌上。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坏人。”宗吉的声音有些遥远，“他只是被困住了。”
江源坐在原地。他伸手摸了摸千雪的后脑勺。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理惠发来的消息。
“叔父回来了。他把你的设计图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和那个铁盒子放在一起。”
江源看着这条消息，默默锁了屏。
他没有告诉千雪。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
三天后。
周一清晨八点，千雪和江源赶到东京世田谷区役所，在窗口开门的第一分钟递交了材料。
二十分钟后，那张印鉴登录证明的更新手续办妥了。
千雪拿着盖好章的文件从窗口走出来的时候，双手都在抖。
“拿到了。”
她举着那张纸，冲着等在走廊里的江源。
“全拿到了！”
江源走过去，接过文件，逐字核对。户籍誊本、注销确认书、印鉴更新证明，一项不差。
“回京都。法务局的预约是下午两点。”
两人坐上新干线往回赶。法务局的公证窗口验完材料，当场出具了公证书。
工作人员在文件上盖下最后一个章的时候，千雪差点在柜台前尖叫出来。
她用力握住江源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江源抽了一口凉气：“你轻点。”
“对不起……不对，我高兴！”
法务局门口。千雪举着公证书，阳光打在纸面上。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下一步，外务省。对吧？”
“对。提交公证书申请认证，五个工作日。”
“五天。五天以后就可以去中国大使馆了！”
千雪在台阶上蹦了两下，然后猛地停住。
她看到江源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一条消息。
“怎么了？”
江源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老妈”。
屏幕上同时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儿子，你妈我想亲家了，今晚安排一下！把你丈母娘和老丈人叫上，咱两家人视频见个面！”
千雪看完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期待，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酸酸甜甜的东西。
“你妈……要见我爸妈？”
“挡不住。”江源叹了口气，“我妈一旦决定的事情，谁来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