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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全程把伞大半倾斜在宗吉头顶,雨水顺着伞骨哗哗往下流。
他自已的右侧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
深色的大衣很快吸饱了水,冰冷的雨水渗透羊绒面料,死死贴在衬衫上。
宗吉停在一块墓碑前,弯下腰,用长满老茧的手去擦墓碑上的泥水。
余光里,他清楚地看到江源大衣右侧的积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流。
但那个中国年轻人拿伞的手稳得像块石头,伞的中心依旧死死罩在他的头顶。
宗吉擦墓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故意选这种鬼天气出门,还不让千雪跟着,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没观众的时候,到底能装多久。
结果江源压根就没装。他连看都没看自已湿透的半边身子一眼。
宗吉直起腰,看着墓碑上的刻字。
“千雪小时候很爱笑。”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雨声吹得有些碎。
“是我用浅野家这些破规矩,一点点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不是个好父亲。”
江源单手稳稳握着伞。
他腾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干的递给宗吉。
“她现在也很爱笑。”江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以后,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的笑容。”
宗吉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他没接茬,转身顺着原路下山,但脚下的步子明显比上山时轻快了不少。
雨越下越大。
石板路上的青苔吸饱了水,滑得像抹了油。
宗吉拄着拐杖走在前面,一脚踩在一块边缘倾斜的石板上。
脚下猛地一滑,拐杖瞬间失去了支撑点!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栽了下去。
前面可是两级陡峭的石阶,
江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甩开手里的伞,向前猛跨一大步,伸出双臂死死托住宗吉的胳膊和后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往下砸。
半空中,江源强行扭转身体,硬生生把宗吉护在了自已身上。
“砰!”
江源单膝重重磕在石阶的锋利边缘,泥水飞溅起半米高!
他的后背狠狠擦过旁边的树干,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宗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连层油皮都没破。
江源压根顾不上自已腿上糊满的泥浆,第一时间扶正了宗吉。
“叔叔,您有没有伤到哪儿?”他语气急切,飞快地上下检查宗吉的胳膊和腿。
宗吉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面前的中国年轻人。
江源的大衣沾满了黄泥,右膝盖的裤子破了个大洞,鲜血混着泥水直往外渗。
他头发被雨水彻底浇透,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
宗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几十年京都规矩筑起的那道高墙,在这一刻,被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撑开,举到了江源头顶。
“走。回家。”
两人回到浅野家。
美惠和千雪一直急得在客厅打转,听到玄关的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一看到江源满身泥水、膝盖带血的样子,千雪直接惊呼出声。
她冲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弄成这样啊!”千雪蹲下去,心疼地看着他的膝盖。
江源拉住她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路滑摔了一跤,不疼。”
宗吉脱下雨衣,把拐杖挂好。
他转头看向美惠,语气不容置喙:“去给他拿条干毛巾。找套干净衣服。”
接着,他又看向千雪:“去煮一壶热茶。用最好的那套茶具。”
美惠和千雪同时愣住了。
她们错愕地看着宗吉。
老头子脸上平时那股吓人的严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对晚辈那种最纯粹的心疼。
“还不快去!”宗吉拔高了音量。
美惠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往里屋跑。千雪胡乱抹了把眼泪,快步奔向厨房。
江源站在玄关,安静地看着宗吉。
宗吉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小时后。
江源换上了宗吉年轻时穿过的一套和服浴衣。
膝盖上的伤口被千雪清理得干干净净,还贴上了创可贴。
四个人围坐在和室里。
千雪端来热茶,用的是一套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的九谷烧茶具。
宗吉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下第一口。
热气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放下茶杯,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
正是江源昨晚拿出的那份财产协议。
他把信封顺着桌面,缓缓推到了江源面前。
“拿着。”宗吉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