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铭崧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选择。
他站起身，朝周盛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听从公司安排，谢谢周经理愿意带我。京北区的业绩一直是公司标杆，能跟着周经理学习，是我的荣幸。”
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不情愿，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激。
周盛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何俊也点了点头，像是满意这个结果：“那就这么定了。小李，你先跟着周经理熟悉一个月，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多看。周经理经验丰富，够你学的了。”
“好的，谢谢何总。”李铭崧应道。
会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讨论了一些日常事务。
李铭崧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讨论各区域的业绩、客户、项目进度。他注意到，代晨和白品伦发言时中规中矩，说的都是场面话。周盛说话时有一种隐隐的强势，经常打断别人。张文林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在被点到时才说几句，简洁明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屈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走吧，我带你去工位。周经理脾气比较直，说话有时候冲，你别往心里去。”
李铭崧点点头，笑了笑：“谢谢提醒，我记住了。”
屈禾笑着说：“你心态真好，刚才会议室里那种气氛，好多新人都会紧张。我看你从头到尾都很稳。”
李铭崧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是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紧张都会被放大，任何一点破绽都会被利用。所以最好的应对，就是什么都不露。
就像秋秋教他的，在不知道水有多深之前，先站在岸上看清楚。
现在，他看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该下水的时候了。
屈禾领着李铭崧走进办公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下，“这边是你的工位。先熟悉一下环境，等会儿周经理可能要找你谈话。”
李铭崧点点头，将电脑放在桌上。他注意到隔壁工位的年轻人正偷偷打量自已，便主动伸出手：“你好，李铭崧，今天刚报到。”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住他的手：“哦哦，你好你好，我叫张磊，以后多多关照。”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同事也和气的打着招呼自我介绍。
李铭崧一一应对，态度温和却不刻意热络，说话时目光始终注视着对方，让人感觉既真诚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寒暄了不到十分钟，一个梳着背头的年轻人匆匆走来：“李铭崧是吧？周经理叫你进去。”
李铭崧道了声谢，整了整领带，朝那间独立办公室走去。玻璃门关着，百叶窗半掩，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李铭崧迅速扫视了一圈。十来平的办公室，装修简洁得近乎冷硬，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镀上一层淡金色。
周盛的办公桌却很乱，文件堆成几座小山，报表散落其间，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搁在文件堆上，角落里歪歪扭扭摆着几个奖杯，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业绩标兵”。
周盛本人正窝在办公椅里，椅背往后仰成四十五度角，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支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西装敞着，露出鼓囊囊的肚腩，目光从李铭崧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李铭崧在办公桌前站定。那里放着一张椅子，但周盛没开口让他坐。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和地迎上周盛的视线。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小李啊。”周盛终于开口，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之前在哪里上班？”
“海市。”
“海市还是不错的。”周盛点点头，眼睛眯了眯，像是要从李铭崧脸上看出点什么，“你知不知道，苏倩在邮件里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有本事，身边都是大客户，让公司好好培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玩味，“能让苏倩专门发邮件夸的，手里能是普通客户？”
李铭崧的笑容纹丝不动：“苏店长谬赞了。”
周盛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发丝看到皮鞋尖，最后落在他脸上：“小伙子，跟我这儿不用藏着掖着。”他说着呵呵笑了两声，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李铭崧听出了话外音，这是在试探自已的底细，也是在暗示自已的地盘自已说了算。
他语气诚恳：“周经理说笑了，我那些小客户哪入得了您的眼。以后跟着您学习，还得请您多指点。您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经验比我们不知丰富多少倍。”
周盛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开始问起些有的没的，老家哪里的，什么学校毕业的，家里几口人等等。
李铭崧一一作答，说得滴水不漏。他知道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实则都是在摸自已的底。周盛这种人，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铭崧估摸着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小腿开始发酸，脚掌微微发麻。他不动声色地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不过得自已破这个局。
周盛说着话，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铭崧看准这个间隙，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做出要去接杯子的姿势，语气恭敬：“周经理，我帮您添点热水？”
就是这个动作，他手腕上的表从袖口滑了出来。
周盛的视线本能地扫过去，随即定住了。
那是一块劳力士，宇宙计时型Daytona116506。冰蓝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珠光，黑色陶瓷外圈光泽内敛，铂金表壳打磨得精致无瑕。
周盛的眼珠子几乎要黏上去。他玩了二十年表，市面上叫得上名字的表款他如数家珍，这块表他太熟悉了。公价六十多万，但因为产量极少，市面上要加价才能买到，实际成交价接近八十万。更重要的是，这表不好买，没点门路有钱都拿不到货。
“小李这表……”周盛的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身子往前倾了倾，“挺真的啊？”
李铭崧收回手，像是刚意识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随意极了：“哦，这个啊，劳力士的，朋友说戴着挺好看的。”嗯，是男朋友说戴着挺好看的。
周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是真的。这表居然是真的。
他看表的眼光向来毒辣，那种质感、那种光泽、那种分量，绝不是高仿能仿出来的。八十万的表，就这么随随便便戴着上班？
周盛再看李铭崧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对啊，他调阅过李铭崧的资料，普通家庭出身，学历甚至有点拿不出手，能进这次选拔主要是苏倩在邮件里特意提到他跟牧氏的少东家关系亲近。原本以为所谓的“亲近”不过是场面话，可现在……
八十万的表戴着上班？这是什么概念？
周盛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有两种可能：一是李铭崧确实有背景，之前的信息是假的；二是他傍上了什么大人物，人家随手送的。无论哪种可能，眼前这个年轻人都不简单。
电光石火间，周盛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小李啊！”他的语气瞬间亲热了三分，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倾着，脸上的笑意真诚得几乎要溢出来，“站着干什么？坐，快坐！”他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忘了让你坐，是我疏忽了。”
李铭崧这才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受宠若惊，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周盛。
周盛又打量了他两眼，这回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居高临下，反倒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小李啊，你这块表买了多久了？我一直想弄一块，可惜没门路。”
李铭崧笑了笑：“也是朋友帮忙带的，回头我帮您问问。”
周盛神情一亮，但嘴上却说道：“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谈起自已对销售管理的心得体会，如何带团队，如何做业绩，如何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
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又像是在展示自已的实力，要让李铭崧知道自已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自已有肉吃有汤喝。
李铭崧适时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向往。
周盛看在眼里，越发得意，说到兴起处还站起来比划了两下。
“那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周盛终于收住话头，看了看表，“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习销售管理，我亲自带你。”
李铭崧站起身来：“周经理安排就是。”
周盛绕过办公桌，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门轻轻合上。
周盛站在原地，望着玻璃门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换成了深思的表情。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八十万的表，随随便便戴着上班的年轻人，苏倩特意发邮件力荐，跟牧氏少东家关系亲近，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的画面。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李铭崧正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已的工位，步伐平稳，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二十分钟的站和最后坐下的转折，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插曲。
目前看来，第一局，他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