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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崧从来没想过跟霜寒庭住在一起的日子可以这么惬意舒适。
想象中的矛盾根本没有出现。他原以为两个生活习惯不同的人挤在同一屋檐下,总免不了磕磕绊绊,这样的想法曾让李铭崧辗转反侧过好几个晚上,反复思量该如何磨合。
可真住到一起之后,这些问题都变得不是问题。
李铭崧的见识眼界虽然没有霜寒庭的深远广阔,但他成熟的心理让他能平和地接受两人的差距。他不会因为霜寒庭随口提及的某个商业案例而自卑,也不会因为他偶然说起的海外见闻而感到格格不入。
相反,他把这些都当作学习的机会。霜寒庭讲起事情来条理清晰,偶尔会涉及到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比如家族企业的传承逻辑、高端圈层的人际往来、资本运作的基本规则。
李铭崧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霜寒庭也答得耐心。
这种相处方式让李铭崧获益匪浅。他开始理解很多以前模糊不清的东西,比如为什么有些客户明明产品一般却总能拿到大单,为什么某些品牌明明质量更好却在市场上节节败退。
霜寒庭从不刻意教他什么,只是在闲聊时偶尔提及,但李铭崧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渐渐看到了一个更立体的世界。
但美好的日子总有一些波澜。
李铭崧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霜寒庭加班有点严重。他理解霜寒庭的身份和职责,霜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需要他决策的事情数不胜数。可理解归理解,期待中的夜间生活总是落空,这让李铭崧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有时候他做好了晚饭,霜寒庭打电话回来说要晚一个小时。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起身去看,霜寒庭还在电脑前敲着什么。
李铭崧没有抱怨。他知道霜寒庭不是故意冷落他,是真的忙。他只是默默地把晚饭时间往后挪了挪,把温好的牛奶换成安神茶。
三天后的晚饭后,李铭崧终于小小地提议了一下。
“秋秋,你最近加班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项目再重要,也得注意身体。”
霜寒庭抬眼看他:“嫌我陪你的时间少了?”
“怎么会,”李铭崧想了想措辞,“就是有点心疼你。”
霜寒庭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不只是项目的事。”
李铭崧看着他,等下文。
“你知道的,我之后想常驻海市那边。”霜寒庭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提前把京市的工作整合一下,该交接的交接,该收尾的收尾。”
李铭崧愣住了。
“是为了我吗?”他问,心里有些不好受。
霜寒庭并不隐瞒,坦然道:“我认为情侣不应该两地分居,你觉得呢?毕竟异地恋的失恋率太高了。”
李铭崧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异地恋的失恋率高。
“但我认为你的工作比我的工作重要。”李铭崧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真心话。霜寒庭是什么人?霜氏集团的掌门人,动辄经手数亿的项目,一句话就能影响几百人的生计。
“工作没有贵贱之分。”霜寒庭的声音很稳,“并且你的工作是你赖以生存的根本,我不希望让你失去这份安全感。”
李铭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霜寒庭抬手打断了。
“铭崧,不要觉得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霜寒庭看着他,目光沉静,“两个人的相处是需要选择最优解来平衡的。显然我的做法能让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直接化为乌有,这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不认为我的选择是让步于你。海市的项目是霜氏集团投资的重要转折点,我去海市盯着也算是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当然,不排除有私心。但公私两便的事,何乐而不为?”
李铭崧想了想,霜寒庭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他心里还是不得劲,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可他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珍视的暖意,又像是配不上这份珍视的惶恐。
难得觉得自已矫情了些,李铭崧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霜寒庭的手。
今天是培训的第五天,也刚好是周五。
李铭崧到培训会议室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对。平时三三两两闲聊的人今天都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克制的表情。
王暑安一看见他就冲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铭哥!消息是真的!”
李铭崧被他拽到角落里,“什么消息?”
“就是那个啊!”王暑安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兴奋,“我之前跟你说的,今年培训可能会有大动作。今天早上正式通知了,这次培训优秀的员工,会被推荐到京市总部的销售部门工作!”
李铭崧心里一凛。这件事对于培训的人员来说意义重大!意味着有机会脱离普通销售岗成为管理阶层,而且还是总部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李铭崧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消息确实足够让所有培训人员亢奋不已。能来参加培训的,本来就是在各地柜台表现出色的,谁不想更进一步?谁不想从柜台走到办公室,从销售员变成管理者?
如何判定表现优异呢?通知里也说了,下个周培训的最后三天,人员会被安排到京市的顶尖商场内的专柜实战。三天下来,综合评分最高的,就会留在总部。
午餐时分,王暑安还是老样子,坐在李铭崧身边。
“铭哥,你说什么叫做综合评分最高?”他咬着筷子,一脸困惑,“是销售额最高?还是服务态度最好?还是别的什么?”
李铭崧想了想,老实说道:“我能想到的只有看销售业绩说话。不过我猜可能也不仅限于这么简单。”
这是实话。做销售的人都知道,业绩固然重要,但不是全部。
有时候你业绩第一,但不符合公司文化,照样进不了核心圈。有时候你业绩一般,但懂得做人,反而能一路顺风顺水。
王暑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嘀咕道:“我看也没那么简单。要是只看业绩的话,那直接从全国各地柜台选一个业绩最好的不就行了吗?费这么大劲搞培训干什么?”
李铭崧沉默片刻,他还有一个猜想,但不太敢说。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胡乱猜测,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
下午的培训,李铭崧有些心不在焉。
讲师在前面讲着新品的特点和销售话术,他的目光虽然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反复衡量着内心的想法。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和霜寒庭在一起,不用他两地奔波,不用他熬夜加班。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接触更核心的业务,学习更专业的知识,让自已的职业发展走上一个新的台阶。如果留在京市,他就可以慢慢缩短和霜寒庭之间的差距,虽然永远达不到他的高度,但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
可如果留在京市,就意味着要放弃海市的一切。
他在海市做了这么多年,有自已的一套工作方法。那里有他熟悉的街道,有他常去的菜市场,有他租住了好几年的小公寓。虽然简陋,但那是他的地盘,他的舒适区。
真的要放弃吗?
晚上,李铭崧敲响了霜寒庭的书房门。
“我有事跟你说。”他站在门口,表情正经极了。
霜寒庭正在看什么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退出邮箱,合上电脑。
“进来坐。”
李铭崧坐到书房的沙发上。霜寒庭也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而坐,亲密极了。
“今天总部那边说,这次培训表现优秀的人可以留在京市工作。”李铭崧开门见山,“我想争取争取。”
霜寒庭盯着他,没有说话。他没有第一时间否定李铭崧的想法,也没有第一时间表示支持。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冷静从容,像是在等他说出更多的理由。
李铭崧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自已打了一下午的腹稿:“我也想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