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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眼凸起,恰到好处的火候让鱼肉的鲜嫩呼之欲出,鱼鳍微微翘起,仿佛这条鱼还在游动。鱼身上淋的豉油沿着鱼腹的弧度缓缓流下,在盘底汇聚成一小圈浅褐色的湖泊。
还有一道松露焗饭,盛在黑色的石锅里,石锅还冒着热气,松露的香气混着黄油的浓郁,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那香气不是直白地扑过来,而是一缕一缕的,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扇着,让它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你。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色的蛋液,松露片薄得能透光,黑得发亮,像是镶嵌在金色绒布上的黑曜石。
李铭崧拿着筷子,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不是不会吃,是不忍心破坏。
这种精致到极致的东西,总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筷子落下去的那一刻,会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会看到这幅画从中间裂开。
“尝尝这个。”
霜寒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夹菜的动作很讲究,筷子轻轻探过去,准确地夹起一块大小适中的鲍鱼,然后在空中停顿了半秒,让多余的酱汁滴落,这才稳稳地放进李铭崧的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酱汁落在桌布上。
“他们家的招牌,鲍鱼烧得不错。”
李铭崧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鲍鱼,又抬眼看了看霜寒庭。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阴影沿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在眼窝处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然后散开在下颌线的弧度里。
这张过于精致的面孔,因为这一层阴影,竟然添了几分暖意,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李铭崧夹起鲍鱼送进嘴里,确实好吃。鲍鱼软糯入味,火候恰到好处,酱汁浓郁却不腻,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甜味藏在后面,等你察觉时已经化开,只留下一点余韵在舌尖徘徊。
他又尝了一口包裹的标本。酱汁的咸鲜、冬瓜的清甜、还有一点点高汤的醇厚,在口腔里交织。
两种口感在舌尖交替,层次分明。
“好吃。”李铭崧实话实说。
然而霜寒庭则是看见李铭崧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吃到好东西时才会有的、纯粹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不加掩饰,不像那些在他饭局上的人,吃什么都端着,吃什么都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算计。
霜寒庭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又夹了一筷子鲜笋放到李铭崧碗里。
那笋切得极薄,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能看见筷子的轮廓。
“再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笋是从南方空运过来的,这个季节很难得。早上还在土里,晚上就在桌上了。”
李铭崧来者不拒,低头认真吃。
霜寒庭就坐在对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给他布菜,目光在他脸上流连。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已都没察觉的温柔,或者说,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
这种被人专注地看着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让人不舒服。相反,李铭崧发现自已竟然挺享受的。
享受这个在外面杀伐决断的男人,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享受他给自已夹菜时的自然家属感、享受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你看什么?”李铭崧咽下一口笋,抬眼看向霜寒庭,明知故问。
“看你。”霜寒庭坦然承认,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看你吃东西,觉得特别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移开,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目光里带着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染上眼角,最后在嘴角凝固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李铭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含糊道:“那你也还是要吃点,别光看我。”
霜寒庭笑了笑,却没有动筷子,依然看着他。
吃到一半,李铭崧突然想起正事,他放下筷子,“对了,你这周末能抽出时间来吗?”
霜寒庭微微一怔。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他的手指修长,在屏幕上滑动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周六已经安排了董事会议,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见,没办法更改行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不过周日原本有个朋友聚会,我可以推掉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铭崧,像是在说一件非常确定的事,不是商量,是告知。
李铭崧皱了皱眉。那眉头皱得很轻,只是眉心微微隆起一点弧度,但霜寒庭看见了。
“那就算了吧。朋友聚会也挺重要的,你别因为我耽误正事。”李铭崧说。
霜寒庭放下手机,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他直视着李铭崧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要把他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挡回去。
“我的朋友随时可以见,但我的男朋友现在还不能随时能见面。所以说谁更重要,显而易见。”这句话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霜寒庭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实处,有重量,有温度。
李铭崧心里一暖。
那种暖意从胸口升起,沿着血管流向四肢,最后在手心汇聚。他的手心有一点发热,像是握着一枚温热的鸡蛋。
但他嘴上却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是以后我们能随时见面了,我就和你的朋友一般待遇了?”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眯眼的动作里有一点狡黠,一点挑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在等霜寒庭怎么接招。
霜寒庭面不改色。他又给李铭崧夹了一筷子菜,还特意把碗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推碗的动作很轻,碗碟和桌面几乎没有摩擦声,但位置恰到好处,刚好在李铭崧伸手最舒服的地方。
“这问题的答案,要看你了。”
李铭崧不明所以,眉毛挑了挑。
霜寒庭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意味深长,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他的眼睛微微弯着,目光从李铭崧的眉眼滑到嘴唇,然后又回到眉眼。
这个过程很慢,慢得像是用目光在描摹李铭崧的轮廓。
“你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一起住,也许就能知道答案了。”
这句话落地,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不料李铭崧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揶揄,一点挑衅,还有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坏主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故意的拖延。
“看来,秋秋的确做好了一夜七次的准备了。”
“咳——”霜寒庭被自已呛到,轻咳了一声。
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词穷了。他的耳尖有一点发红,那红色很浅,但在这个灯光下,在李铭崧眼里,清晰可见。
李铭崧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都是得意的笑。
霜寒庭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已的窘迫。他这个男朋友,年纪比他小,嘴皮子功夫却从来不输。
有时候他觉得自已已经很能说了,但到了李铭崧面前,总是会被一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好了,不逗你了。”李铭崧见霜寒庭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主动给台阶下,“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他说着,主动给霜寒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
霜寒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小孩子被大人捉弄后的委屈,但又带着笑意,复杂得很。他看着李铭崧,看了一会儿,还是乖乖拿起筷子,继续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