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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车的门在李铭崧身后关上,隔绝了商场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沉闷空气。
他靠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掌心贴着皮质方向盘,能感受到夏日余温透过车窗渗入车内,空调早就该修了,他总是一拖再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车特有的气味,混合了前任车主留下的车载香氛残余,以及他自已上个月不慎洒落的半杯拿铁。
李铭崧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将那莫名的烦闷感一并呼出。它却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无声无息,没有具体缘由。
他今天业绩不错,除了保太太外,还接待了两组客户,其中一位女士爽快地买下了一枚镶钻祖母绿胸针。早班顺利,同事间相处如常,甚至中午休息时,也吃到了自已想吃的菜。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这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显得更加无理取闹。
李铭崧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上。屏幕暗着,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伸手拿起,指纹解锁后,浏览器空白搜索框在昏暗车内发出微光。
指尖悬停,然后落下。
一个“霜”字。
几乎在最后一个笔画完成的瞬间,搜索建议栏跳出了完整的人名,“霜寒庭”。
李铭崧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仿佛它们拥有实体温度,会烫伤视网膜。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嘲笑自已的胆大妄为,还是那无法抑制的强烈好奇。
今天的偶遇像一段错帧的影片,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重放。
李铭崧拇指用力,删除了搜索框里的字。手机被丢回副驾驶座,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李铭崧,你真是……”他对着空气低语,后半句消融在自嘲的叹息中。
启动引擎,老旧发动机发出一阵挣扎般的轰鸣后,终于运转起来。
“要不今晚喝点酒?”自言自语的提议让他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
酒确实有助于睡眠。
李铭崧一觉无梦,醒来时窗帘缝隙已透进上午十点明亮的阳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小块水渍痕迹,那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纪念。
房东答应来处理,但一直没来。
李铭崧慢吞吞地起身,今天开始到月底都被安排成了晚班,下午三点前到店就可以了。
他有充足的时间吃一顿早午餐,熨烫那件因为挂在狭小衣柜里而略显褶皱的工作衬衫,仔细刮干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再用发胶整理好额前总是有些不听话的头发。
下午两点半,李铭崧到达商场,从员工通道进入,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
换好工作服经过更衣室镜子时,李铭崧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姿态端正,无可挑剔。
工作节奏平缓,期间李铭崧接待了一对挑选结婚对戒的年轻情侣,耐心地为他们介绍不同材质和设计的寓意,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对简约的铂金镶钻戒指。
女人试戴时眼睛发亮,男人看着她,嘴角含笑。
晚七点,送走最后一组预约客户,李铭崧才得空去休息室吃饭。便利店买的便当,用微波炉加热后散发出并不诱人的气味。
他坐在角落小桌边安静地吃完,整理好餐盒,洗了手,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袖口。
走出休息室,店内柔和的灯光洒在陈列柜上,各类宝石在黑色天鹅绒的映衬下闪烁着各自独特的光芒。
钻石锐利,红宝石炽热,祖母绿深邃,珍珠温润。
就在这时,李铭崧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来找保太太的珠宝顾问。”清冷,质地干净,与昨天记忆中的分毫不差,甚至因为空间的相对寂静而显得更加清晰。
李铭崧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转向门口。
霜寒庭站在那里。与昨日不同,他今天穿的是更显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和银色领带。
助理依然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
店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所有当值的同事,无论正在做什么,动作都有片刻的迟缓。阿宇在另一侧的柜台后,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清洁工作。
华姐的反应最快。她只是愣了一下,那愣神的时间短到几乎无法察觉,随即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李铭崧身上,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阿铭,快来给霜总介绍介绍。”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是那种面对最重要客户时的特有音色。
得益于昨天阿宇那番绘声绘色的科普,此刻店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并且明白这位“霜总”的分量。
李铭崧没有迟疑。他迈步向前,步履平稳,面上浮起谦逊而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经过多年训练,早已融入肌肉记忆,不过分热络,避免谄媚之嫌;也不显得疏离,保持着专业的亲切感。
他深知,对于霜寒庭这样的人,过分的卑微反而会引起反感,平等的专业态度才是正确的距离。
越是走近,那种无形的气场越是明显。
霜寒庭没有站在原地等待,而是缓步走到了最近的一个主展示柜前,姿态随意地坐在为客户准备的高脚凳上。
他右腿弯曲,脚踝搭在凳子中间的横杆上,左脚稳稳踩在地面。这个姿势随意却不散漫,反而凸显出他修长优越的腿部线条。
高级定制的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清瘦,但绝非孱弱。肩线流畅,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
他微微侧头,目光在陈列柜内缓缓移动,眉眼疏淡,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审视感。
李铭崧忍不住想,星河珠宝虽然在海市已属高端,也有一些镇店之宝级别的收藏,但以霜寒庭的身家和眼界,恐怕很难真正入他的眼。
他在距离霜寒庭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这是一个既尊重对方空间,又便于交谈的距离。
“霜总,您好。”李铭崧开口,声音温和清晰,“我是保太太的珠宝顾问,李铭崧。铭记的铭,崧岳的崧。”
霜寒庭的视线仍停留在柜台内一枚海蓝宝石吊坠上,并未立刻移开。
几秒后,他才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嵩山的嵩?”
“是山字旁,
霜寒庭这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瞳孔是少见的墨黑色,在店内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又沉稳的质感。此刻,这双眼睛正看向李铭崧。
李铭崧迎上那道目光。他感觉到霜寒庭的眼神在自已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极短的瞬间里,似乎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评估后的轻微讶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