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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知青宿舍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土墙上,掉下来好几块墙皮。
“钱明!你特么什么意思?这就要走?!”
赵强红着眼睛,像头疯牛一样冲进屋里,指着正在炕上收拾铺盖卷的钱明,唾沫星子喷的老高。
屋里的气氛,比那还没化完的雪还要冷,还要硬。
钱明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一件的确良衬衫叠好,放进那个人造革的提包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平时绝对不敢有的、带着点轻蔑的笑。
“赵强,你嚷嚷什么?我走不走,还得跟你汇报?”
“你少给我装蒜!”赵强冲上去,一把揪住钱明的领子,“昨天还跟大家一块儿喝稀粥呢,今天就要回天津了?你哪来的名额?啊?大队里明明说今年没有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
这一嗓子,把知青点所有人都给震出来了。
刚过完年,大家伙本来还沉浸在那点可怜的年味里,这一出“回城记”,简直就是往平静的粪坑里扔了个雷。
炸了。
全炸了。
不管是男知青还是女知青,全都围堵在门口,一个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吃人的绝望。
钱明一把拍开赵强的手,理了理领子,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大队是没有,但我爸有啊。”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优越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爸在天津纺织厂是车间主任,厂里有个招工名额,特批给我的。手续都办下来了,公社和大队也都盖了章。”
“哥几个,我先撤了”
只有钱明拉拉链的声音,“滋啦”一声,刺耳的很。
“我不信……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走?我比你干活多,我比你表现好!”赵强嘶吼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来这破地方三年了!
三年啊!
修水库、大冬天光着脚在泥地里干活!
赵强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哭,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知青点彻底乱套了。
有人冲回屋里,发了疯似的翻箱倒柜,找纸找笔,要给家里写信。
有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还有人眼神闪烁,把目光投向了大队长陈爱党家的方向。
……
苏晚卿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砚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正挥舞着斧头劈柴。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一斧头下去,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纹理往下滑,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
苏晚卿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膝盖上摊着一本封皮都快磨烂了的高中数学课本。
外面的吵闹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都闹翻天了,你倒坐得住。”
顾砚深把劈好的柴火码成一垛,随手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走到她跟前,挡住了一片阳光。
苏晚卿抬起头,那双杏眼清澈见底,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闹有什么用?那是人家的爹有本事,又不是大队长的本事。他们闹腾一圈,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啥也捞不着。”
顾砚深挑了挑眉,蹲下身,视线跟她齐平,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带着点戏谑。
“你就不想回去?我没有这个本事,但要是你想走,砸锅卖铁我也能给你弄个名额。”
如果是顾家的话能办到,但顾砚深不想找上顾家!
但只要媳妇想。
他就去拼命。
苏晚卿心里一暖,伸出手指,在他那硬邦邦的胸肌上戳了一下。
“傻不傻啊你。”
“这种走后门来的名额,那是欠人情债,以后要还的。再说了……”
“再说了,我可是资本家的小姐,我是能随便走的吗?”
“也是啊。”顾砚深忘记了媳妇家的背景了,是有些敏感了。
“现在的路子不正。以后啊,肯定有堂堂正正回去的大道。咱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顾砚深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就你鬼机灵,整天神神叨叨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石头却是落地了。
他还真怕这小娇气包看别人走了,心里也长草。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那动静,急促得很,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顾砚深眉头一皱,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陈静和李秀两个人就挤了进来。
陈静平时那是多稳重的一个人啊,京城来的,见过世面,说话做事都得体。
可这会儿,头发也有点乱,眼圈红红的,一进门就抓住了苏晚卿的手,声音都在抖。
“卿卿!你还有心思喝茶呢!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李秀更是急得直掉眼泪,她是普通家庭出身,本来就没啥指望,现在看大家都去钻营,心里更是慌得没底。
“晚卿,我听说……听说那个赵强,把他那个传家的银镯子都拿出来了,要去送给大队长。还有隔壁屋那个张艳,刚才换了身新衣服,抹了雪花膏,也往大队长家去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啊?万一……万一有名额呢?”
苏晚卿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合上,起身拉着她们进屋。
“砚深,给倒两杯水。”
顾砚深虽然不喜欢别人打扰二人世界,但看媳妇发话了,还是乖乖去倒了水,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在院子里守着。
屋里。
苏晚卿看着面前这两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好姐妹,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时代的无奈啊。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那一纸文件、一个名额给死死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