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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从小白鹿头上收回来，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
“坐下吧。”她说，声音平静了许多，“这个故事……很长。”
叶羽在她对面坐下，背靠着木屋的墙，安安静静地等着。
小白鹿跳下床，蹲在两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乖乖地把脑袋搁在前腿上。
月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六千年前……”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古老的森林，“精灵帝国，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叶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那时候，整片大陆都是我们的。”月见说着，眼中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自豪，“从东边的无尽之海，到西边的叹息山脉；从南边的烈日沙漠，到北边的永冻冰川——每一寸土地，都沐浴着生命之树的恩泽。”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精灵帝国，立国一万三千年，经历过三次黑暗动乱，挺过了两次灭族危机。我们有最强大的战士，最睿智的长老，最古老的魔法传承。生命之树庇佑着我们，大地母亲眷顾着我们。”
月见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时候，我们以为……精灵帝国会永远存在下去。”
叶羽没有插嘴，安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那一年的春天。”月见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冬天里的寒风，“那一年，生命之树忽然颤动了一下。所有的精灵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是人族。”
叶羽的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月见继续说，“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像是从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来的。他们自称……日月帝国皇室。”
叶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日月帝国？
这个名头他太熟悉了。
大晋皇朝的前身，就叫日月帝国。
“他们主动来到精灵皇城，求见女皇陛下。”月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姿态放得很低，说什么‘久仰精灵族大名’、‘愿两族永结同好’之类的话。女皇陛下虽然对人族没什么好感，但见他们态度诚恳，也就以礼相待了。”
“那段时间，他们表现得确实很规矩。不惹事，不生事，天天在皇城里转悠，说是‘仰慕精灵族的文化，想多了解了解’。女皇陛下还专门派了人给他们当向导，带他们参观皇城、圣地、学院……”
月见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可后来才知道，他们哪是什么仰慕文化？他们是在摸我们的底！”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们在皇城里转悠了三个月，把精灵族的实力、底牌、弱点……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后他们就走了，说是‘叨扰多日，该回去了’。女皇陛下还送了他们不少礼物，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月见冷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半年后，他们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几个人。”
“是一群人。”
“一群……强者。”
月见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沉淀了六千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像酒一样，越陈越烈。
“他们带来了数位人族强者——那修为，放在现在，至少是金丹以上的存在。”月
见咬着牙说，“他们趁着夜色，潜入皇城，杀入了精灵宫殿。”
“那一夜……”
她的声音哽住了。
小白鹿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呜呜”的叫声。
月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那一夜，女皇陛下被杀了。三位精灵长老，也被杀了。皇宫里的侍卫、侍女、仆从……死伤无数。”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女皇陛下已经倒在血泊里了。她的胸口被一把剑贯穿，那把剑上刻着人族的文字——‘日月’。”
月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桩血案，更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可叶羽注意到，她攥着床单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
“女皇陛下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月见轻声说，“她说——‘守住……生命之树’。”
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呢？”叶羽轻声问。
月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
“什么？”
“烧、杀、淫、掠。”月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从她嘴里吐出来，扎在空气中，发出铮铮的声响。
“他们杀了女皇之后，带着一大批人族闯进了我们的家园。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
“那些女精灵……”
月见的声音又哽住了。
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叶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小白鹿“呜呜”地叫着，用脑袋拱她的手，像是在说“别说了，别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见才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精灵族，不轻易流泪。
“那些女精灵，”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被他们……糟蹋了。”
“很多很多，多得数不清。”
“有些当场就死了。有些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还有些……怀了人族的孩子。”
月见说到这儿，忽然停下来，看着叶羽。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