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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曦道：“无人生来就是莽夫，尔等讲究长幼有序，懂礼仪尊道德，只因有幸习得圣贤书。他们行为莽撞，便是因为无法受到良好教育，从未受过礼仪约束。我们若能将一盘散沙变成富有凝聚力的团队，无疑是为国家增添了新的力量。”
几人听了杨子曦的话并不为所动，纷纷摘下教员证离开了。
杨子曦与江绾虞并未阻拦，只是并肩坐在走廊里，眼见着众人离开后，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江绾虞道：“我们经验不足，未曾考虑周全，才会出这样的事。他们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杨子曦道：“归根结底，他们终究是不愿屈尊降贵来这里做教员，即便没有刚才的混乱，他们也是会走的。”
江绾虞见杨子曦双手紧握着拳，弯着腰将拳头抵在额头上，剑眉深拧着，太阳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江绾虞还是头一回见到温文尔雅的杨子曦如此生气的模样，她轻轻拍了拍杨子曦的后背，柔声道：“我们如今要做的是如何稳住他们，今日的课是无法上了，唯有先想别的法子。”
杨子曦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电灯，他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静下心来。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走进了一号教室。众人见到杨子曦走进来，纷纷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何时开课。杨子曦笑道：“今天的教室安排只是临时的，我暂时不清楚各位的文化程度，所以不能这样贸然开课。我稍后会下发一些纸笔，每人将自己所学的字或是词句写在纸上，并写上你们的姓名。若是不会写自己的姓名，可以用出生时间代替。等我确认过你们的文化程度后，我会重新替你们安排班级。”
江绾虞听他说完，便将纸笔都下发了。之后两人又先后去了另外七间教室，用同样的方法稳住了一众求学者。待众人将纸笔上交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杨子曦与江绾虞悄然松了一口气，今日这一堂课，算是蒙混过去了。
等众人都离开后，杨子曦关掉了所有教室的灯，转身走到长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神情有些倦怠，眉间又一次深锁着，那一抹川字，仿佛是化不开的愁云惨雾。这一年来，他为了筹备夜校，几乎倾尽了财力与心血，他为了筹款，不惜欠下人情。为了招募义务教员，不惜拉下脸来四处求人。好不容易筹备到今日，夜校终于得以顺利开学，义务教员们却转身离开了。杨子曦为夜校所花的的心血与时间几乎都化为了泡影，他如今缺了教员，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夜校又要如何再进行下去？
江绾虞在他身旁坐下来，一时间也想不到对策。她想了想，对杨子曦道：“不如我们去中学里说服些教师，请他们过来做教员。他们若不愿意义务教学，适当给些薪资也是可以的。”
杨子曦未及思量便摇头道：“阶级观念不破除，这些教师终究是无法安心留下来任教的。我本以为只是一小时的业余授课，应当是有不少人愿意前来义务任教的。可如今我发现世人的阶级观念实在过于严重，我先前为夜校募捐之时，就有不少人提出反对，认为出资来为农民工人之流筹备学校，有所降低他们的身份。我本以为商人不懂民族大义，那些读过圣贤书的学者，应当是不会拘泥于此的。”
江绾虞道：“读圣贤书者未必有此觉悟，或者说越是接受良好教育的少爷小姐，越是注重阶级观念。想要在一朝一夕间使这些人摒除阶级观念，那是不可能的。”话音刚落，江绾虞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栋教学楼都仿佛颤了颤，头顶的几盏电灯也跟着晃了晃。
杨子曦下意识把江绾虞揽入怀中，江绾虞被那一声巨响惊得心神难定。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杨子曦一面轻拍着江绾虞的后背，一面柔声安慰道：“不必害怕。”
她紧紧靠在杨子曦的胸前，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方才稍稍安定下来。她轻轻推开杨子曦，问道：“莫不是杨军与胡军交战了？”
“估计是驻扎在辽宁地区的日本兵挑事，他们一直想要同俄国争夺辽东半岛，想必是开战了。”杨子曦说完便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下意识捂上江绾虞的耳朵，带着她进到了最近的一间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