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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墨靠在轮椅里，浑身散架了一样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还是瘦得只剩骨头，但指尖的触觉回来了。
他握了握拳。
能握住。
"伤亡呢？
"
他的声音低得像砂纸。
张铭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桥面断裂时落水四十七人。打捞上来三十一人。其余……
"
他没说
"牺牲
"两个字。但苏墨听懂了。
十六个人。
掉进了黄河，没捞回来。
苏墨闭上了眼睛。三秒。
他重新睁开眼。
"高坡
"
张铭远犹豫了一下：
"他们……都跪着。
"
苏墨微微偏了一下头，往坡下看去。
满地的人。
跪着的人。
密密麻麻一直跪到了黄河滩上。
苏墨看了很久。
"让他们起来。
"
他的声音很轻，
"跪什么。又没死人。
"
他顿了一下。
"这世上没有菩萨。救他们的是他们自已。那座桥是他们自已的锅碗瓢盆炼出来的。他们该谢自已。
"
张铭远看着他。
"院长，
"
张铭远推了推眼镜，
"这话，您自已去跟他们说。
"
苏墨张了张嘴，想说
"我这破身板怎么说
"，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轮椅的卡座。
茶缸不在了。
被他连同命一起扔进了黄河。
他叹了口气。
"宝儿，给我找个破碗倒碗水。嗓子干。
"
冯宝宝
"嗯
"了一声，站起来就去找碗。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苏墨一眼。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涕也没擦干净。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空洞的。
里面有东西了。
苏墨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胸腔里，那个嵌着黄土的位置，有一颗新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的跳动，是那轮新生的金盘在发出极其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很久的灰白空间里，忽然亮了。
不是淡蓝色的。
是暗金色的。
模拟器的光幕重新浮现了出来。
但界面完全不一样了，原来那个简陋的签到系统升级后的弹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极其庞大的、布满了密密麻麻光点的暗金色大盘。
每一个光点，都在微弱地闪烁着。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心跳。
苏墨盯着那面大盘，恍惚了两秒。
然后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从大盘中央缓缓浮现——
【系统重构完毕。】
【金手指升级：人生模拟器→国运·万民推演。】
【驱动能源更新：精面馒头→民心。】
【民心不倒，算无遗策。】
苏墨在意识深处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不用吃馒头了？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紧接着第二个反应——
那我屯的五百多个馒头怎么办？亏了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两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这东西，比馒头猛多了。
馒头有数量限制。
一个馒头就是一个馒头，吃完了就没了。
但民心没有上限。
只要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还活着、还信着、还记着，苏墨的推演能力就永远不会枯竭。
他沉默地看着那面暗金色的大盘。
大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着的人。
十万个光点。
苏墨靠回了轮椅的靠背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一束一束地洒下来。
"宝儿——
"
他冲着冯宝宝找碗的方向喊了一声。
"碗还没找到。
"
冯宝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找了。
"
苏墨伸出手。
冯宝宝回来了，手里空着。
"推我下坡。
"
苏墨说。
冯宝宝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搭上了把手。
"去哪？
"
苏墨看着坡下那片跪满了人的泥滩，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平静的、几乎能让人误以为是深不可测的东西。
实际上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自已看起来太狼狈。
他抬起手，把脸上的血和泥胡乱抹了一下，然后把那件湿透的军大衣拢好。
"去告诉他们——都起来。别跪着。
"
他顿了一下。
"然后让张政委去找陈旅长的人，看看有没有人带了木炭。
"
"木炭做什么？
"
冯宝宝问。
"写字。
"
苏墨仅存的右眼里闪过一道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精光。
"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