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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搡停了,踩踏停了。
十万人,在端木瑛的红光辐射下,死死地站住了脚跟。
断桥墩上,端木瑛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臂微微发抖。
她一口气辐射了几万人的灵台安抚,对灵魂本源的透支极大。
苏墨在下方看得很清楚。
阵脚暂时稳住了,但效果一过,恐惧还会反弹。
十万人聚在一起,必须立刻建立绝对的秩序,才能从那条独木桥上活下来。
“郑子布!”
苏墨声音冷硬。
“在!”
一个须发散乱、满身泥浆的身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郑子布跑到苏墨跟前,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
“通天箓还能写吗?”
“随时能写!”
郑子布骨子里的那股狂热被眼前的悲壮彻底点燃了,
“院长你说,写什么大字!”
苏墨看了一眼那片虽然安静下来、但依然乱作一团的河滩。
“就四个字。排队过河。”
郑子布眼神一凝,瞬间懂了。
他没有任何繁琐的起手式,直接一口咬破了右手中指的指尖。
鲜血涌出,在清晨灰暗的半空中凝成一滴刺目的猩红墨点。
他退了三步,双脚如生根般死死踏进泥地,面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难民。
深吸气——右臂如同抡起了一柄重锤,高高扬起。
他的手指是笔,鲜血是墨,这苍茫天地就是纸。
“排——队——过——河!”
他一边吼,指尖一边在半空中疯狂挥毫。
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两丈多高,笔画刚劲如刀劈斧削,收笔之处带着飞溅的血雾。
四个血红的大字瞬间悬停在半空,在灰蒙蒙的天幕底下,像四面从天上砸落的真理大旗。
——通天箓·真理大标语。
在这片命如草芥的河滩上,这四个字比任何玄妙莫测的云篆符文都管用。
因为那意味着活路,意味着唯一的生机。
四个血色大字悬空的瞬间,整个河滩上的几万人同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那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吓,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规矩的大手按住了肩膀,让混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本能地,像是被磁铁理顺的铁砂,原本乱糟糟挤在一起的人流开始自动对齐。
不需要军警拿鞭子抽,不需要鸣枪示警,通天箓的概念之力化作了最底层的潜意识——只要排好队,就能活下去。
苏墨坐在轮椅上,缓缓呼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成了。
规矩立住了。
张铭远极其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
他带着从溃兵里筛出来的老兵,开始在人群中间拉起粗麻绳隔离带,迅速将十万人流切割分流。
“老人小孩走第一列!伤员走第二列!青壮年走第三列!”
张铭远嘶哑的声音通过马本在的“真理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河滩。
这一次,没有人争抢。
人群开始移动了。
笨拙的、缓慢的,却有着铁一般秩序的移动。
端木瑛从断桥墩上跌落下来,单膝跪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鬓角彻底浸透。
苏墨让冯宝宝把轮椅推了过去。
“还撑得住么?”
苏墨看着她苍白的脸。
端木瑛抬起头,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撑得住。”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通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极深的震撼,
“院长……刚才安抚他们灵魂的时候,我摸到了一股力量。比我见过的所有先天一炁,都要猛烈得多。”
苏墨看着她。
“他们想活。”
端木瑛的眼泪混着泥水掉下来,
“那股想活的劲儿,太厚了。厚得能把天顶个窟窿。”
苏墨沉默了许久。
他越过端木瑛的肩膀,看着河滩上那条在真理大字下缓缓移动、沉默而坚韧的人流。
“所以,咱们这帮人就算是把命填进去,也得对得起这股劲儿。”
苏墨伸出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拍了拍轮椅扶手上那个冰冷的搪瓷茶缸。
“走,去河边找马本在。该给这十万人,铺一条过河的龙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