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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三个字砸在滩涂上。
三千名满身泥血的华夏异人,扛着死尸,背着伤员,如倒卷的黑潮般涌上那三艘搁浅在海岸线的运煤铁船。
脚跟刚站稳甲板,人群前方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马本在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发烫的铁皮上,十指抓出一道道血痕。
“废了……全成死铁了!”
船舷两侧,他花十二个时辰领着三千人熬出来的暗金阵纹,此刻灰暗斑驳,没有一丝炁的流转。
风天养死命摇晃着腰间的葫芦,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明水师英灵,毫无动静。
绝地天通!
大黑锅砸碎龙脉引发的法则死区,死死锁住这片天地。
不仅压灭了日本的咒术,更压死了这条跨海退路上的所有超凡手段。
没有阵纹隐身,没有英灵掌舵。
这三艘庞大的运煤船,在失去先天一炁的驱动后,成了死死焊在沙滩上的废铁。
远处的空气扭曲变形。
富士山炸开的半壁山体中,浓稠的岩浆卷起几十丈高的火墙,推平了浅间神宫的废墟,直奔海岸线而来。
刺鼻的硫磺毒烟舔舐着甲板,烫穿了帆布。
热浪距离船尾,不到百米。
死亡倒计时,最多两分钟。
甲板上死寂一瞬,随后彻底乱了。
有人红着眼大骂,有人绝望地闭上眼,还有几名重伤的散修瘫倒在地,放弃了挣扎。
没了炁,他们力气都没有。
张静清站在人群最前方。
这位道门大半辈子的绝顶老人,越过惊慌的人群,大步走到黑洞洞的底舱入口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生锈沉寂的蒸汽轮机,咧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狂笑。
笑声穿透海风。
张静清抬手抓住身上那件只剩几根烂布条的道袍,用力一扯。
嗤啦!
代表正一派最高威仪的道袍彻底粉碎。
老人露出了宽阔厚实的脊背,那上面没有仙风道骨,只有练出来的粗糙黑皮和虬结筋骨!
“没炁,就等死?”
张静清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黑痰,指着船舱底怒吼,
“在山里吃糠咽菜打的底子,全就饭吃了?抄家伙,烧锅炉!”
老人转身,第一个撞进极其闷热的底舱,一把薅起角落里那把比人还高的铲煤铁锹。
甲板上,无根生愣了半秒。
他低头看向自已那双布满老茧、再握不住花俏刀法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笑意。
“全性所属,下舱打铁!”
无根生扔了卷刃的短刀,扯掉带血的白衬衫,光着膀子一跃而下。
这句话点燃了引线。
武当宿老脱下了破烂的道服,唐门门长撕烂了长衫。
平时连衣角都不沾灰的老太爷们,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杀人不眨眼的散修妖人,此刻像一群黑煤窑里最下贱的苦工,红着眼,疯狂涌入底舱。
炉膛前。
温度高达五十度。
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没有护体真气,凡胎肉体面对烈火的炙烤,皮肉发红起泡。
但没人退。
“哐!哐!哐!”
铁锹铲煤的剧烈摩擦声连成一片。
唐门刺客和正一高功抢一把铁锹,张怀义和吕慈一人一边抬着几百斤的煤框往炉口猛砸。
黑色的煤灰混着粘稠的汗水,糊在他们横七竖八的刀疤上,流进撕裂的眼角里。
正与邪的界限,在这炽热的炉火前,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炉火轰然蹿高,仪表盘上的蒸汽压力飙升。
“火够了!气阀没开!”
马本在趴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嗓子完全哑了,
“轮轴死锈,传动杆卡死了!得靠人盘!”
老式蒸汽船的传动轮盘,需要极致的爆发力去打破初始的死锁。
“让开!”
张静清大吼一声,撞开挡路的人,站到两人高的巨大轮轴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