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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颔首:“亮平来了?坐吧,咱们,上课。”
侯亮平怔在原地:上课?
这唱的是哪一出?
那人是谁?为何也坐在主位旁?
难道……是当年哪个被自已挤下去的学长?
没错,年龄确实对得上。
侯亮平早把侯文长什么样忘得一干二净——当初只匆匆扫过一张泛黄的照片,连轮廓都没刻进脑子里。
这些年过去,侯文整个人被生活压得变了形:鬓角灰白,眼角深纹,肩背微驼,连说话时喉结滚动都透着一股子疲惫的滞重。
侯文也在打量眼前这个顶替自已名字、进了大学、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的人。
嗯……
人五人六。
对,就是人五人六。
侯文心底无声冷笑。
他一眼就从侯亮平那副端方得体的皮囊底下,揪出了点东西——不是傲慢,不是张扬,是藏得极深、却掩不住的算计劲儿。
两人视线撞上。
侯亮平扯出个客气的笑,颔首致意,转身走向教室后排那个空位——当年本该属于侯文的位置。
可心里那股子异样感,非但没散,反而越攥越紧。
高育良站在讲台中央,像一尊重回故地的老将,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说来也怪,偶尔再踩一踩这方三尺讲台,竟真有种久违的熨帖。
他目光缓缓扫过侯文,又停在侯亮平脸上,略作停顿。
“同学们,今天咱们聊一聊乾隆年间的李人恒案。”
“李人恒……”
不愧是教了三十年法学的高老师,讲起古案来毫不干瘪:一句句剥开旧事,一层层搭到当下,条理清晰,锋芒暗藏。
侯文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攥紧笔记本边角——这一课,他等了半辈子。
“……好,就到这里,下课!”
“侯文同学,留步,陪我到操场走走?”
高育良话音刚落,人已抬脚朝外走。
侯亮平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和另一个“侯文”并肩消失在门口。
侯文?!
他真是侯文?!
赵佑南的声音冷不丁从斜后方插进来,像一把薄刃刮过耳膜:
“侯亮平,哦不,该叫你侯文耀了——看见真·侯亮平本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侯亮平猛地拧过头,脖颈筋络绷得发硬。
赵佑南正倚着门框,唇角微扬,笑意全然未达眼底。
刹那间,所有碎片轰然拼合:钟家那场突兀的离婚、突然现身的侯文、高育良特意挑的这堂课、李人恒案里那个被顶替的寒门学子……桩桩件件,全是刀锋朝他来的伏笔。
“是你?!”
什么攀附、什么退路,此刻全成了笑话。
原来从头到尾,这个男人就没打算饶过他——
从京城赵德汉那一纸举报开始,像布网的蜘蛛,一寸寸收拢丝线,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摔进泥里,碾进尘里。
到了这步田地,还谈什么上下有别?
赵佑南若真肯放他一马,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
“赵佑南,凭什么?!凭什么你死咬着我不放?!”
“不错,是我占了你的名额!可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早进了部委,而我不过是个厅局级干部,至于这么穷追猛打吗?!”
“就算我没顶你,你能稳稳当当走到今天?未必吧!”
赵佑南嗤地一声笑出来,短促,冰冷。
“照你这说法,我还得给你磕个头,谢你‘成全’我?”
“侯文耀,你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我为什么盯你?”
“呵,真有意思——我还想问你呢,当年,你凭什么非抢我的名额不可?”
“按常理,你在市院待着,照样能调进京。可你偏要踩着我往上爬,图什么?”
侯亮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年那点心思,现在提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赵佑南慢悠悠站起身,踱上讲台,微微俯身,目光斜斜压下来。
——这一刻,他不是赵高,是执刀的判官。
“让我猜猜:你成绩平平,野心倒不小。”
“托了你父亲的关系,在那个档案混乱、监管松散的年代,找到了真正的侯亮平。”
“你肯定打心眼里瞧不上他吧?”
“土里长出来的,兜里揣着几个钢镚,家里没半点根基,浑身上下写着‘穷酸’俩字,唯独一张考卷亮眼。”
“或者说,你根本就看不起所有农村出来的孩子。”
“你心里翻腾的是:凭什么他能上名校,我家里条件不差,反倒落榜?”
“那是嫉妒!”
“不止是他,祁同伟、还有我——你全都在嫉恨!”
“我没有!!!”
侯亮平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叉。
教室门“吱呀”推开一条缝。
李开河探进半个身子:“赵书计?”
赵佑南眼皮都没抬,只轻轻一瞥。
李开河立刻带上门,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这细微动作,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侯亮平心口——
眼前站着的,早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拿权势碾压的同学。
而是省韦书计、京州市韦书计,赵佑南。
赵佑南双手撑住讲台边缘,身体前倾,一字一顿:
“你没有?”
“梁璐那场婚事,不是你背后推波助澜?”
“我的录取资格,不是你亲手抹掉的?”
“我和祁同伟,最像的地方在哪?都是泥腿子出身,成绩拔尖,学生会主席,靠自已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