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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太响,前厅的人都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人咳嗽两声,随即恢复杂音。
“来了来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胳膊上戴着布套袖的中年男人赶紧小跑过来。他的布鞋底沾着泥点。
大姐看见他,用手一指夏冬青:“快点儿,人家找你收皮子呢!”她说完低头继续拨弄木耳,嘴角还挂着笑。
老吴一愣,先朝大姐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向夏冬青和李小娟,轻轻颔首。
接着弯腰钻进柜台的小门,动作熟稔地从大姐身后绕过去。夏冬青跟在外侧,脚步稍缓,在几张皮前站定。
他指尖轻触水獭皮毛,拨了半寸便停下,毛尖微翘。“师傅,现在这皮行情咋样?”声音不高,带着试探。
“水獭十八块五,灰皮四十。”老吴应得干脆,手却搭在柜边没动。
片刻后才续上一句,“不过这几张品相一般,眼下皮板不算好。要是等到冬天,价还能往上蹿一截。”
屋内昏黄的灯泡闪了一下,照得皮面泛出哑光。
北方做冬衣常用皮料,所以每年一入冬,皮货价格就会往上提。
老吴目光先落向李小娟,她站在角落,背上的布包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轮廓,不像软货。
他没多问,转头看向夏冬青:“小伙子,你要卖啥样的?”
夏冬青不答话,只低头拉开帆布包口,取出一张卷紧的猞猁皮。动作利落,没一点多余拖拽。
老吴眼神一凝,立马伸手接过来,指腹贴着皮背滑开,将整张铺展在柜面上。
皮面无撕裂,毛顺且密,这张皮,是爹夏建国早先打下的。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就是那只小猞猁的娘。
“三千!”老吴坐直身子,眼睛盯着夏冬青,“我给三千,中不中?”
“不够。”
夏冬青摆摆头,喉结微动,“再往上添点。”
老吴沉默两秒,忽然收手,把皮重新卷起,轻轻搁回桌面。
“小伙子啊,我懂你们跑山人的辛苦,所以给的都是实在价,不吃亏。”他语气平稳,指节敲了下柜台边缘。
顿了顿又道:“咱敞亮说话,你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不图多赚。”
“您说。”夏冬青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包带接缝处。
老吴抬手拍了下皮子:“今年这种货太厚了,等天冷了说不定还跌价。”
夏冬青听了反倒笑出声,肩膀微微松下来:“成,那就听您的,这张您留着。”
“好嘞!”老吴应一声,弯腰从柜台底下扯出一截白布。布角有些发黄,但他仔细裹住皮子,嘴里说着:“别着急啊,稍等我开个票。”
“不急,我还有一张呢。”话音未落,夏冬青已从外衣内兜抽出第二张皮,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吴刚提起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视线缓缓移到夏冬青脸上,声音低了几分:“你家有人会打枪?”
“嗯。”夏冬青笑着点头,袖口蹭过台面,“我爸就是猎户出身,方圆十几里都认他。”
“我就说嘛。”老吴低语,顺手拎起先前那张卷好的皮,在空中晃了晃:“这张算收下了啊,三千!”
确认般看了眼对方,随即塞进柜台底下。
随后他重新摊开第二张皮。这是夏冬青自个儿打的公猞猁,体型比前一张大了一圈。
他双手压住四角,对着灯光来回细看毛色和板质。
“这张颜色亮堂,还是个雄的,给你……”说到这儿,他喉部滚动一下,停顿半拍:“多三百,三千三。”
“刚才那张我没砍价,这张您多少得多给点吧。”夏冬青笑了笑,嘴角微扬,眼神仍落在皮面上。
三千!
老吴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从夏冬青脸上移开,落回那两张摊平的毛皮上。
他低头抿了抿嘴,喉结微动:“再加五十。”
“行。”
夏冬青应得干脆,声音没半点迟疑。他顺势将背在肩上的麻袋往下拽了拽,布料摩擦肩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多五十块,已超出预期。
屋内煤炉烧得正旺,热气带着干燥的尘味往上浮。
光线从窗格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他眼角扫过皮面。毛确实厚,但针脚略松,底绒夹着些枯草屑。今年雨水足,兽类膘肥,毛量一多,价自然压下来。
这两张皮,无论是掌垫的韧性还是颈毛的光泽,都比不上开春那张油亮紧实的老猞猁皮。
三千五能拿下那张已是运气,眼前这对少一百五,说得过去。
老吴见他点头,弯腰从台底抽出一条叠得齐整的白布。
布面微黄,边角有些磨损。他一边铺展,一边把皮子往里卷,动作熟稔。
“小哥,令尊手艺真硬气啊,”他边卷边说,指尖用力按了按耳后的位置,“两只全是爆头打的,没糟蹋一张皮。”
夏冬青嘴角微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老吴粗糙的手背上。
那手背上裂着几道深口子,渗着膏药的颜色。他没接话,只是伸手理了理袖口。
皮包好塞进柜台,老吴翻开账本,纸页发出脆响。
他拧开笔帽,一笔一划写下数字,写完还吹了口气,让墨迹快干。撕下单据,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无误后递过来。
“拿着单子去大厅右边走,到南头那屋找我们管事盖章,办完就能领钱了。”
“谢了师傅。”
“没啥。”
夏冬青接过单据,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布料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他侧身招呼李小娟,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廊灯昏,水泥地面上有积水拖过的痕迹。按着老吴指的方向,先去盖章,再去财务取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