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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铁梨木做的。
沉重,致密,遇潮不变形。
也难怪她能认出来,毕竟是大户出身,见识不同寻常。
她不仅看得出秤杆材质,还发现秤盘和秤锤都是黄铜打造。
指尖拂过秤盘边缘,触感温润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色泽沉实,没有浮光。
黄铜是什么东西?不管什么年代,都金贵得很。
早年间炼铜不易,民间多用铁或木,能全件黄铜造物,必是有底子的人家传下来的东西。
不但材料扎实,做工还精细得不得了。
秤毫末端嵌得严丝合缝,吊锤底部的螺纹清晰规整,转动时不晃不松。
说是称重工具,其实更像是传家宝级别的老物件。
桌边漏进一缕斜光,映在秤杆上,显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已被摩挲得发亮。
年份久远,工艺考究。
木轴连接处不见裂纹,连缠绕的细铜丝都未生绿锈,显然是常年保养。
搁到几十年后,绝对是收藏市场的香饽饽。
窗外风起,吹动门帘,药柜上积着薄尘的玻璃瓶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个几十万,人家都不会正眼瞧你一下。
夏冬青目光落在戥子上,喉头微动,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拿了戥子后,孙光山没放在桌上。
布满皱纹的手掌摊开,稳稳承住那一小片黄铜的重量。
而是直接摊在自己膝盖上。
呢裤面料被压出浅浅褶皱,他坐姿未变,背脊依旧挺直。
接着伸手进衣服兜,掏出一块软乎乎的鹿皮。
那皮子边缘磨得起了毛,颜色比旧报纸深些,叠成方寸大小。
他捏着鹿皮,仔仔细细先擦秤杆,再抹秤锤,最后才擦拭秤盘。
指腹顺着纹路缓慢移动,每一道动作都像在重复某个早已刻入肌肉的记忆。
一圈弄完,他右手托起秤盘,左手把鹿皮塞回口袋。
动作干脆,没一点多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抓起秤杆,提起整套戥子,慢慢走到夏冬青面前。
脚步稳健,鞋底与水泥地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声。
孙光山站在夏冬青跟前。
影子投在地上,刚好盖住半块青砖的缝隙。
左手捏住秤杆,拇指和掌心配合用力,右手轻轻一拨吊锤的细绳。
细绳一颤,吊锤轻晃两下,便静止不动。
不用调,那秤立马就稳稳平衡了。
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秤杆上划出一条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夏冬青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一震——真功夫,果然是行家!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秤杆,肩膀微微放松。
像往常一样,夏冬青在岭南卖人参那会儿,不管是街角药铺的老纪,还是供销社验货的伙计,个个都不太懂行。
那时柜台蒙着油纸,灯光昏黄,称具锈迹斑斑。
拿棒槌当柴火称还玩什么算法?
有人拿手掂量就说够数,还有人拿铁秤压参根去水。
简直胡来!
他记得有次一根上品参被铁夹子夹出印子,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
按老辈人的规矩,真正上品的药材,从挖出来到存起来,碰都不能碰铁器一下。
湿气、油渍、锈味都会伤参性,这道理没人讲,也没人在乎。
可当时他也没法说人家不对。
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土,终究只是个乡下收参的。
毕竟那是个小地方,连定价都得听上面的,能指望多专业呢?
墙上挂着的日历卷了边,写着“一级参每斤六块八”。
今天可不一样了,市里中心大药房总算有点模样了。
白墙刷得干净,药柜排列整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味。
光是眼前这老头手里那杆戥子,就透着股讲究劲儿!
夏冬青的目光从戥子移到老人脸上,对方眼角虽皱,眼神却清明。
此刻孙光山左手提戥,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摊。
袖口褪了色,但针脚密实,洗得发白却不破。
没等他开口,夏冬青立马把人参横着放进了老爷子的手心里。
指尖蹭到老人手背的干皮,两人谁都没在意。
孙光山将参放进戥盘,捏住戥毫,缓缓抬起整杆秤,抬到和眼睛齐平的位置。
腕力稳定,动作如流水般衔接。
接着慢慢推拉戥弦,等到秤杆稳稳停住,正正经经地举过眉心对准光线!
窗户外,一片树叶飘落,影子掠过他的手臂。
“一两二钱七分。”
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像敲在木盒上的算珠。
还特意转了转戥子,让夏冬青和李小娟也瞧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