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窗帘后面的人影忽然动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朝着幽灵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厚厚的墙壁和窗帘,幽灵却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已经穿透了一切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淡漠,空洞,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视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试图挑衅天威的蝼蚁。
幽灵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来自太古洪荒的巨蟒,死死地盯住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想逃,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想开枪,可是他的手指却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谁?”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知道对方听不见,他只是在问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站在窗帘后面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对着他做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手势。
那是一个只有在冥府最高层的核心成员之间,才会流传的代表着死亡的暗号。
而这个手势的创造者,就是当年那个将他们屠戮殆尽的男人鬼魅!
“不,不可能。”
幽灵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荒谬。
他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鬼魅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只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的**。
他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一截细细的,沾染着血迹的槐树树枝,不知何时,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淡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耳边,也响起了一个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飘渺的声音。
“模仿得不错,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
主卧内。
楚尘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床边躺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隔壁的房间里。
苏倾城和柳如烟,几乎同时从**坐了起来。
她们刚才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从院外一闪而逝。
但那股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束了?”柳如烟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苏倾城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知道,今夜,京城少了一个所谓的杀手之王。
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心里,又多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柳如烟掀开被子,走下床。
“你去哪儿?”苏倾城问。
“去看看他。”柳如烟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多了一份难得的温柔。
“今晚,他需要人陪。”
她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苏倾城坐在**,沉默了片刻,最终也跟着走了出去。
当她们一前一后,走进楚尘的房间时,看到的却是那个已经睡熟的男人。
他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一片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和那个被他随手抹去的生命,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两个女人站在床边,看着他久久无语。
最终,柳如烟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苏倾城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躺在了另一侧。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用她们的体温,去温暖那颗被冰封在万年玄冰之下的,疲惫的心。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