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猛虎的阴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靠山村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村子里死气沉沉,连狗都夹着尾巴,不敢高声吠叫。
别说进山采货,就连田间地头的活计,都少有人去了。
杨辰家的院子里,气氛同样凝重。
“妹夫,要不要不算了?”苏建军蹲在门槛上,愁眉苦脸地扒拉着一碗饭。
“咱们把现在仓库里的货发过去,跟黄科长好好说说,就说山里出了意外。他是个大领导,通情达理,应该能理解的。少赚点就少赚点,总比把命搭进去强吧?”
他的话代表了村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在生命面前,金钱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哥,你觉得,黄科长为什么要把订单给我们?”杨辰放下碗筷,平静地看着他。
“那还用说,因为咱们的货好,你给他出的主意也好啊。”苏建军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也不全对。”杨辰摇了摇头。
“他看中的,不光是我们的货,更是我们能稳定提供顶级货源的能力。特供商店,要的是什么?是独一无二,是人无我有。”
“我们这第一批货,如果就缺斤短两,品质参差不齐,你让他怎么跟他的上级交代?怎么跟那些挑剔的客户交代?”
杨辰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们一旦失信于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这一笔订单,而是整个省城最高端的销售渠道,是我们靠山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誉和口碑。”
“以后,谁还会相信我们这穷山沟里的人能干成大事?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苏建军,又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苏婉和闻讯赶来的村长张大叔。
“所以,这头老虎,我们躲不掉。它现在挡住的,不是我们进山的路,而是我们靠山村所有人,通往好日子的路!”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杨辰说的是道理。
可是,道理归道理,那毕竟是一头能吃人的猛虎啊!
“那……那咋办?”张大叔愁容满面:“报官吧?让巡查同志派人来,用枪把它给毙了!”
“来不及了。”杨辰摇了摇头:“等层层上报,再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山这么大,林子这么密,几个人几条枪,想找到它,跟大海捞针没区别,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靠我们自己?”苏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凭咱们这些拿锄头的,去跟那山君干仗?那不是去送死吗?”
“谁说要跟它硬拼了?”杨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沉稳的笑意:“对付这种畜生,得用脑子。”
当天下午,杨辰召集了村里以张老蔫为首的七八个老猎户,在村委会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他没有像领导一样发号施令,而是拿出纸笔,像个学生一样,虚心地向这些一辈子都在和大山打交道的老人请教。
“各位大叔,我想知道,这头老虎,最可能在哪一片活动?它喝水走哪条路?它喜欢在什么地方歇脚?”
老猎户们没想到杨辰会如此尊重他们,一个个都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那畜生伤了人,胆子就大了,肯定还在野猪岭那一片转悠。”
“野猪岭东边有条小溪,是附近唯一的水源,它要喝水,肯定得去那。”
“从溪边到它歇脚的那个山崖,中间有道山梁,最窄的地方,不到一丈宽,两边都是陡坡,是它的必经之路!”
杨辰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迅速地勾勒出一张简易的地图,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道狭窄的山梁。
“好!”杨辰一拍桌子,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咱们就在这山梁上,给它准备一份大礼!”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古老——挖陷阱。
但这个陷阱,必须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和坚固。
他要求陷阱要挖三丈深,铺上树枝和浮土,伪装得天衣无缝。
“光有陷阱还不够,还得有诱饵。”杨辰继续说道,
“咱们牵一头活羊过去,拴在陷阱前面。老虎的嗅觉和听觉都灵敏,只要它在那一片,就一定能发现。”
“那要是它掉下去了,咱们咋办?总不能跳下去跟它肉搏吧?”一个猎户提出了关键问题。
“当然不。”杨辰看向张老蔫他们:“各位大叔家里的土铳,还能用吗?”
老猎户们纷纷点头,那是他们看家护院的宝贝。
“那就好。”杨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等它掉进坑里,成了笼中之兽,咱们就在上面,居高临下,听我号令,一起开火。我就不信,它还能是铁打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