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油腻腻的玻璃茶几宛如一块被遗弃许久的污渍突兀地横在屋子中央。张月娥满脸怒容,手中的搪瓷茶杯好似承载着她所有的愤懑,重重地一蹾,“砰”的一声闷响,茶水瞬间溅出,肆意洒落在掉漆的桌面上,水渍晕染开来,恰似一幅抽象的、满含着不甘的水墨画。她身着一件大红色亮片外套,那亮片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犹如无数双狡黠的眼睛;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她身体的动作晃来晃去,每一下晃动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好似在炫耀着她那浅薄的财富。
“娘,甭置气。”王磊那略显谄媚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从一旁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动作间纸盒上被他沾满瓜子皮的手指留下一道道污渍。他咧着嘴,两颗大金牙在灯光下格外夺目,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五短身材,整个人仿佛一座小山般窝在那张破旧的沙发里,沙发不堪重负,发出微弱的“嘎吱”声。他粗短的手指头因为刚刚剥瓜子,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瓜子皮,此刻正随意地在身前摆动,像是在驱散空气中那恼人的怒气。
“那个姓高的算个球!”张月娥扯着嗓子叫嚷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好似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屋内沉闷的空气。她情绪激动,唾沫星子不受控制地飞溅而出,尽数喷到茶几上的果盘里,盘中的水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外地来的穷光蛋,现在倒骑到咱头上拉屎!”她一边叫嚷一边抓起一把瓜子,动作粗鲁地嗑得咔咔响,每嗑开一颗便将瓜子皮随意地吐在地上,不一会儿,地上便星星点点地布满了瓜子皮,犹如一片荒芜的战场。
王磊见状,摸了摸衣兜,掏出一盒中华香烟。那烟盒在他粗短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渺小,他用笨拙的动作,好不容易才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手中的打火机像是故意和他作对,按了好几下,才“噗”的一声,冒出一团微弱的火苗。火苗瞬间点燃香烟,呛人的烟味迅速在屋内弥漫开来,与原本就浑浊的空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愈发感到压抑。王磊眯缝着小眼睛,眼中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像是在黑暗中寻觅猎物的野兽:“娘,您知道现在啥最值钱不?”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是房子不是车,是那个...那个啥来着?对了,股权!”
“啥圈?”张月娥一脸茫然,她那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金耳环随着她头部的晃动,有节奏地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困惑。
“就是公司的份子!”王磊猛地一拍大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烟灰从他嘴边的香烟上簌簌掉落,恰好掉在他紧绷的西装裤上。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扑棱,可那慌乱的动作不仅没把烟灰拍掉,反而将烟灰抹得到处都是,原本就皱巴巴的西装裤此刻更显狼狈。“高峰现在能给心水买房,可房子算个屁!要能把公司份子弄到手,那才叫真本事!”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张月娥听了这话小眼睛滴溜溜直转,像是两颗灵动的黑豆子,在黑暗中寻找着光亮。她染得乌黑的头发因为动作过大,簌簌往下掉头屑,好似一场无声的小雪。“你是说...”她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让心水要份子啊!”王磊嗓门突然拔高,可话一出口,又像是怕被人听见,赶紧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继续说道,“李秀珍现在美得冒泡,觉得高峰给她买房就了不得了。她懂个球!公司分子才是真金白银!”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那手机屏幕上布满了划痕,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的磕碰。他粗短的手指头在手机上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张模糊的照片,然后得意地将手机举到张月娥面前:“瞧见没,我托人拍的,高峰公司可气派了!”
张月娥一把抢过手机,看了后说:“我这就找李秀珍去!”她猛地站起来,人造革沙发像是解脱了一般,发出一声响亮的、类似放屁的声响。她也顾不得这尴尬的声音,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
王磊则坐在原地,没动弹分毫,又悠然地点了根烟。这时,他那破旧的诺基亚手机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短信:“查了,高峰占95%,剩下5%给员工。”他盯着短信,咧着嘴笑了起来,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着贼光,仿佛一条狡猾的狐狸。他迅速按下按键,回了个:“继续查!”
外头,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像是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喘息。张月娥费力地挤进副驾驶座,她身上的裙子太紧,将她的身体勒出三层游泳圈般的赘肉。她全然不顾形象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开始涂抹口红,那口红在她粗糙的手指下,被涂抹得歪歪扭扭,鲜红的颜色涂到嘴唇外边去了,让她看起来愈发狰狞。“快开!回村!”她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车门,桑塔纳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一窜,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好似一条黑龙腾空而起,朝着锦绣花园的方向驶去。
车子颠簸着开着,张月娥从皱巴巴的塑料袋里掏出几张纸,那是她让镇上打字社打的“股权转让协议”,纸张因为在塑料袋里被挤压,变得皱皱巴巴,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油点子,仿佛在诉说着这份协议的不光彩身世。
而此时,心水正在自家院子里收衣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着高峰的短信:“明天见客户,晚归。记得吃饭。”她看着手机屏上简单的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她轻轻地抚摸着手机屏幕,完全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正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她悄然扑来。此时的桑塔纳,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车里的张月娥正对着小镜子,反复练习着各种表情,眼神中满是算计,盘算着怎么把李秀珍那个“蠢货”当枪使,一场风暴即将在锦绣花园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