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退进砖瓦窑,天已大亮。
温掌柜捂着后腰直抽气,林砚扯下衣角给他包扎,血很快洇透了粗布。
苏禾蹲在地上翻那牛皮囊,密信最假告示上的一模一样。
赵小五果然坐不住了。林砚捏着那枚赵字令牌,指节泛白,他怕我们查到火漆的来历。
苏禾把密信往怀里一揣,转身摸了摸小禾的羊角辫,又揉了揉小稻的头顶:你们做得很好。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窑外渐起的人声——是村里的青壮听见动静赶来了。
回田庄的路上,苏禾走得极快。
林砚跟在她身侧,能听见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在战鼓上。我让李秀才誊抄密信,天亮就送州府巡按。他说,赵小五勾结刺客,这罪名够他喝一壶。
不够。苏禾的声音像淬了冰,他要烧的不只是我们的名声。她摸出那半块火漆,火漆里的红土,是东山坳烧砖用的。
我前日去看新田,见赵敬之的佃户在那边挖了半座山。
林砚猛地顿住脚:你是说......
他们伪造文书用的红土,是从自家砖窑拿的。苏禾的手指绞着围裙上的麦穗,若能证明假火漆的红土来源,就能坐实是赵家人自导自演。她转头看向温掌柜,温伯,明日庆禾大会,麻烦您带族学的孩子去东山坳取土样。
温掌柜拍了拍腰间的铜尺:我这把尺子,量过三十年印模,量土样更不在话下。
回到田庄时,日头已爬上东墙。
苏禾刚跨进院门,就见王二婶气喘吁吁跑来:苏娘子!
赵小五的人在村头说,您昨夜带人打了他们的长工!
我知道。苏禾解下染了泥的围裙,交给小荞,去把绣坊的姐妹们叫来,再让族学的孩子们把所有收粮的火漆印都找出来。她转头对林砚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刀鞘轻磕的脆响,赵小五要在庆禾大会掀我的底,我偏要掀他的盖。
夜里,林砚在灯下誊抄密信。
苏禾坐在他对面,用炭笔在纸上画着火漆的纹路。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过了,四更将尽。
突然,院外的狗狂吠起来,李秀才抱着个布包冲进来:苏娘子!
赵小五的佃户说,看见黑鸦带人往仓房那边去了!
苏禾的炭笔啪地断在纸上。
她站起身,从柜里摸出个铜铃铛——那是她前日让村头老匠打的,系在仓房的椽子上。去叫周叔他们。她对林砚说,我早让人在仓房周围埋了竹钉,黑鸦要烧仓房?她的嘴角勾起来,在夜色里像把淬了毒的刀,这把火,我要让他们自己烧起来。
庆禾大会当日的晨雾里,赵小五站在晒谷场边,看着手下把写满苏家黑心的告示往树上贴。
他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赵敬之今早塞给他的,说等过了今日,就把村东头的二十亩好田划到他名下。
东家。一个佃户跑过来,额角挂着汗,黑鸦说昨夜去仓房......
闭嘴!赵小五喝断他的话,目光扫过渐渐聚集的人群。
他看见苏禾带着林砚往场中走来,身后跟着在学的孩子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账册。
阳光穿过晨雾照在苏禾脸上,她抬头时,眼里亮得像淬过的刀锋。
赵小五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袖中那封伪造的借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今日,定要让苏禾在全乡人面前,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