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致天子书(2 / 2)

住嘴!李婶把孙子往旁边一塞,抄起怀里的布包砸过去。

布包里是给小孙子蒸的枣馍,噗地糊在瘦子脸上。

几个学子冲上来拽人,老周头的旱烟杆精准敲在红痣汉子脚腕上:敢在我族学撒野?

去年你抢李婶稻种的账还没算!

推搡间,瘦子的瓦片当啷掉在苏禾脚边。

她弯腰捡起,指尖摸到瓦片上的刻痕——是赵府的暗记。

抬头时正撞进林砚的目光,他眼底翻涌着暗潮,却朝她微微摇头。

苏禾攥紧瓦片,指甲掐进掌心——赵敬之这是急了。

各位。林砚的声音盖过混乱,当年我被流放时,以为这辈子要在荒草里烂掉。

可安丰乡的泥,养人。他抓起案头的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我改了旧书最后一句——与其求庙堂青史,不如做乡土尘埃。

苏禾突然想起初遇林砚那天。

他蹲在苏家破院的墙根下,头发里沾着草屑,却捧着本《农桑辑要》看得入神。

她那时想,这书生怕不是疯了,直到他指着她家涝死的稻苗说:沟挖浅了,要三尺深。

我林砚。林砚掷笔,笔杆在案上弹了弹,愿做苏大娘子的注脚,也不愿当庙堂上的空名!

掌声像炸雷般炸开。

王伯的烟袋锅子拍在大腿上,震得火星子乱溅;李婶的孙子跟着拍巴掌,虎头鞋踢翻了她的布包,枣馍骨碌碌滚到讲台下。

苏禾望着林砚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在雪地里教她认星象,说北极星永远在那儿,可赶路的人要看脚下的雪。

此刻她脚下的地很实,像踩在自家晒谷场上,晒谷场边的新渠水,正哗啦啦往稻田里淌。

赵敬之在府里摔了茶盏。

周文昭缩着脖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那两个蠢货被赶出来了,还说......说乡老们要把林逆党的演讲抄成册子,往邻乡送。

废物!赵敬之踢翻椅子,椅背撞在墙上,震得祖宗牌位直晃,去,把西头的地契再改改,就说......就说苏禾家的渠占了我家田埂!他盯着案头的《致天子书》抄本,墨迹未干的阶梯税三个字刺得他眼疼,还有,让张屠户明早去集上散布谣言,就说林砚和苏禾......

他的话被窗外的更声截断。

三更梆子响过,远处族学的灯火却还亮着。

陈明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页抄好的纸卷收进布囊——林先生说要让邻乡的人都看看,安丰乡的田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背起布囊出门,夜风卷着露水打在脸上,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马蹄声,像是从县城方向来的,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