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吼完,头也不回地朝胡同另一头跑了。
阎埠贵被这几句话懟得胸口发堵。他站在冷风里,指著阎解成跑远的背影,手指头直哆嗦,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阎家父子在胡同口翻脸的当口,前门大街的福源祥后院里,早忙得脚不沾地了。
杨文学带著几个帮厨,甩开膀子揉面、备料。开口笑一盆一盆地往外端,前厅的赵德柱已经开始张罗开门迎客。
合作社那边流水线转得飞快,一锅锅吃食源源不断地往外送,算是能把这周围的老百姓给餵饱了。
沈砚站在专属案板前,手里掂量著一把小巧的竹刀,大路货有人做了,福源祥的招牌是时候再往上拔一拔了。【大师级麵塑技艺】
这门绝活儿自打上次获得以后,一直压在面板底端没动过。麵塑,老百姓俗称捏麵人。这年月,天桥底下捏麵人的手艺人一抓一大把,捏个孙猴子、猪八戒,骗骗小孩的零花钱。那是街头把式,上不了大席面。
但沈砚今天手痒了。他想用这门技艺,做道能吃能赏,把福源祥招牌再拔高一截的镇店绝活。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净了手。从柜子里取出雪花粉倒进白瓷盆。他没拿水瓢,而是转身揭开一旁的砂锅盖子,舀出昨晚熬製了一整夜的浓稠猪骨汤。
骨汤滤去了残渣,奶白浓郁,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荤油。
杨文学余光瞥见这一幕,停下了手里切剂子的刀,凑近嗅了嗅:“师父,您今天这面不用清水,改用老骨汤吊底了”他虽跟著沈砚学了不少绝活,但用这么浓的骨汤和面做精细点心,还是头一回见。
沈砚头也没抬,手腕发力,將温热的骨汤分三次淋入麵粉。
“这道活儿跟翻毛自来白不一样。清水和面取的是麦香纯粹,但今天这手绝活儿,得用高汤把麵筋里的鲜味提前餵足了,借著里面那层薄薄的荤油,才能让酥皮的层次活泛起来。”
麵团在沈砚手里翻飞,揉捏、摔打。几分钟后,一块光溜水滑、软硬適中的麵团被拍在案板上。
接下来是调色。
沈砚绝不用街头捏麵人那种顏料。他取来冻菠菜,放进石臼里捣碎,用纱布滤出浓绿的汁水,揉出一块翠绿的麵团。
又拿来上好的红曲米,磨成细粉,兑上温水,揉出一块鲜红的麵团。蒸熟的南瓜泥调出金黄,炒熟的黑芝麻粉调出墨黑。
五色麵团在案板上一字排开,色彩鲜亮,透著一股子天然食材的清香。
后厨里原本还在忙活的帮厨小七和顺子,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几个人围在案板边。
沈砚捏起一小块红色的麵团,在掌心快速搓揉。竹刀在麵团上利落地点、划、挑,三两下的功夫,一片脉络清晰、边缘微卷的花瓣出现在他掌心。
杨文学手里捏著的面剂子啪嗒掉回案板上,眼睛盯著那片花瓣的纹理看直了眼。
沈砚动作不停,绿面做叶,黄面做蕊。没多大功夫,一朵层层叠叠的富贵牡丹就在案板上成型了。
顺子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沈爷……这、这花能吃”
“废话。”沈砚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这是实打实的酥皮底子,下油锅一炸,层层起酥,入口即化。”
杨文学满脸崇拜。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了暗酥翻毛自来白,已经算可以了。现在看著这朵牡丹,他发现自己连师父的脚后跟都没摸到。
但沈砚端详著案板上的牡丹,看了半天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要镇住四九城的达官贵人和老饕,得做点更压得住阵脚的狠货。
沈砚拿起竹刀,反手握住刀柄。他一把抓起那块墨黑的麵团,重重砸在案板上。竹刀顺势扎进麵团,猛地向上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