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外面给我们老朱家丢人现眼了。”——他……他是在乎我的!他是在乎我们老朱家的荣辱的!他骂我,是因为他把我当自家人!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朱棣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疯狂划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厮杀,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个身穿黑色僧袍,面容清癯的谋士,从书房的暗格中,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朱棣最信任的谋主,道衍和尚。
“王爷,可是还在为吴王殿下的这份‘大礼’,而感到困惑?”道衍的声音,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大师,你说,老五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朱棣看着道衍,眼中第一次充满了求助般的迷茫。
道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爷认为,当今天下,对我大明威胁最大的,是谁?”
“自然是北方的蒙古残元。”朱棣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然也。”道衍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那王爷再想,吴王殿下,是何许人也?”
“他……”朱棣迟疑了。
是疯子?是圣人?还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披着疯子外衣的怪物?
“贫僧听闻,吴王殿下在金陵,有‘万世圣人’之名。”道衍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献水泥,造福万民;他研神药,活人无数。他拒太子之位如敝履,视功名利禄如浮云。”
“王爷请想,这样的人,他的心中,装的,会是兄弟间那点小小的嫌隙与意气之争吗?”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大师的意思是……”
“王爷。”道衍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吴王殿下,他不是您的敌人。”
“他所做的一切,看似荒唐,看似疯狂,实则,都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知道,北境,是我大明最重要的防线。而您,燕王殿下,是镇守这条防线,最重要、也最有能力的大将!”
“所以,他才将这等毁天灭地的神器,交到您的手上!”
“他宁愿背上‘构陷兄弟’、‘私相授受’的骂名,宁愿被天下人误解,宁愿用这种最容易触怒您的方式来掩人耳目,也要将最锋利的刀,交到最有能力的人手中!”
“王爷!”道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他送给您的,不是一尊大炮,而是整个大明的北境江山!是他对您这位四哥,能够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殷切期望啊!”
轰!
道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棣的心脏上,将他所有的骄傲、猜忌、愤怒,砸得粉碎!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老五他……用心良苦至此!
他之前在金陵城散布谣言,是为了提醒我北境的危机四伏!
他用那种羞辱的语气写信,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到了。
他把所有的骂名,所有的风险,都自己一个人扛了。
而他留给我的,却是一条,足以名垂青史,通往无上荣耀的,康庄大道!
朱棣踉跄着走到书案前,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拿起了那份图纸,只觉得它重如泰山,烫得烙手。
他的眼前,变得模糊。
一股巨大到足以将他淹没的愧疚与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我竟然,还在怀疑他,猜忌他……
我甚至,还花费重金,派天机阁的杀手去刺杀他……
我朱棣,简直……不是人!
朱棣紧紧地攥着图纸,将其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他五弟一颗滚烫的赤诚之心。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藩王,虎目之中,终于滚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声音哽咽,几不成声。
“五弟……你……真乃我大明纯臣!”
“你送我开疆拓土之功,自己却要默默承担这天大的骂名!”
“四哥……我……我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