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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干净,没有任何标识。
车门开着,台阶上铺了一块防滑垫。
李锋走在前面,上了车,回头招手。
“上来吧。”
王铮第一个上去。
脚踩在车厢地板上的时候,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地板是软的。
铺了一层绒面的防滑地胶,踩上去脚底有轻微的回弹。
车厢内部宽敞干净。
两排座椅,灰色绒布面料,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窗户。
空调出风口送出来的暖风均匀地铺在车厢里。
王铮在第二排坐下。
手掌在座椅扶手上摸了一下。
光滑的,有一点凉,是某种合成材料。
吴忠明在他旁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屁股挨着椅面的时候还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坐歪。
二麻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第三排。
屁股刚挨上椅面,整个人往后一靠。
“哦嚯!”
“这椅子跟基地里的沙发一样软唉!”
吴忠明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哦哦。”二麻子赶紧压低声音,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小福和汤圆坐在最后一排。
小福他们趴在窗户上,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车门关上。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车子缓缓驶出了基地的地面出口。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的时候,二麻子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挡在了眼前。
他眯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手。
窗外是一条笔直的柏油公路。
双向四车道,中间有白色的隔离线。
路面平整得不像话,没有一个坑洼,轮胎压过去连颠簸都感觉不到。
公路两侧是成排的白杨树。
树干笔直,枝桠光秃秃的,冬天的样子。
但每棵树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
再往远处,是大片的冬麦田。
麦苗贴着地面,绿油油的一片,一直铺到天边。
田垄整齐,像用刀切过的。
田埂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水泥砌的灌溉口,旁边竖着一根电线杆。
电线杆上架着三根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二麻子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珠子一动不动。
田。
他最先看到的就是田。
1937年的田什么样?
水渠是土挖的,一场雨就塌半边。
田垄高低不平,全靠人力翻,一头牛能顶半个村。
麦苗稀稀拉拉的,种子不好,肥料不够,靠天吃饭。
眼前这些田——
每一垄都是直的。
麦苗均匀得不像是人种出来的。
灌溉口是水泥的,拧开就有水。
他想起来赵政委在山洞里放的那段影像。
机械化收割,粮食堆成山。
当时他以为是天上的画。
现在窗外就是。
二麻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
公路上开始出现别的车了。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从对面车道驶过,速度很快,“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吴忠明的身体下意识紧了一下。
但他马上就放松了。
又一辆车过去了。
黑色的,比刚才那辆大。
然后是一辆蓝色的小货车。
车斗里装着纸箱子,用绿色的网兜罩着。
吴忠明盯着那辆货车看了好几秒。
“路上的车...”他小声说了一句,“真多。”
王铮坐在旁边,没扭头,但“嗯”了一声。
他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是车。
他看的是路边的房子。
公路两侧零星分布着一些民居。
两层的小楼,白墙灰瓦,门前停着电动三轮车。
院子里晾着衣服。
有一家的院墙上爬着枯藤,墙根下码着整齐的蜂窝煤。
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从院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盆,朝公路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去晾衣服了。
那个女人的脸色是红润的。
身上的棉袄是新的,干干净净。
她的动作很随意,很松弛。
没有惊恐。
没有躲避。
她就那么站在自家院子里,安安稳稳地晾着衣服。
好像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争这回事。
大巴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李锋站起身。
“到了,都下车。”
车门打开,王铮第一个走下去。
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抬头。
面前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院门口有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站着,看到李锋点了一下头。
李锋带着一行人往里走。
门开着。
夏启站在门口。
“来了。”
王铮快步走上前。
他在夏启面前站定,身体绷得很直。
吴忠明跟在后面,也站住了。
“夏政委。”
吴忠明喊了一声。
他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称呼一出口,门口的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夏启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杨秀芝“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夏江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谁?”
杨秀芝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板寸头,运动服,站得笔直。
为首的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坚毅,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刻在脸上。
后面跟着几个青年,再后面,是几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每个人都在看夏启。
每个人的站姿,都带着一股子她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称呼。
政委?
夏政委?
杨秀芝愣住了。
她看向自已的儿子。
夏启站在门口,手插在卫衣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常。
但他周围那些人看他的方式,不平常。
夏江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杨秀芝身后。
他的茶杯还端在手里。
透过门框,他看到了门外那群人。
看到了他们的站姿。
看到了他们看夏启时的那个劲头。
夏江平端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杨秀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她扯了一下夏启的袖子。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敢置信。
“小启...他们叫你什么?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