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躯壳里,根本不存在灵魂。
所以【神谕】才会失效。
这就像是你要用修改液去篡改文件上的字。
却发现那张纸上根本连一个字都没有,这还怎么改?
就在江南收回手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月光在戒指上反射,让江南看到了唐思睿中指戒指上的一行字。
【华夏第二基地·铁队】。
江南挑了挑眉。
“哦?勉强算是自家人。”
华夏官方的队成员,竟然在这里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且还跟回魂镇的迎亲队伍混在一起。
“那就有趣了。”
江南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的兔耳女。
这东西可跟眼前这具空壳不一样。
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显然是纯正的僵尸。
他迈开腿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兔耳女的长耳朵,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他…”
江南指了指唐思睿,“是你害的?”
听到江南的问题,兔耳女突然停止了挣扎。
似乎看出了江南刚才只是试探,并没有真的想要摧毁唐思睿肉身的意思。
于是,她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是…我…丈…夫。”
“我…不…害…他…”
“现…在……话…不…方…便…”
“等…到…回…魂…镇…”
“我…跟…你…解…释…”
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
她因为声带僵硬和尸变的原因,足足憋了一分钟才慢吞吞地完。
而追求绝对效率的江南,被这树懒一般的语速磨得眉头直跳。
“行。”
江南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随口答应了下来。
兔耳女僵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和丈夫终于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下一个瞬间。
江南捏着她兔耳朵的右手并没有松开。
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的食指,点在了她的额头正中心!
“以神之言,魂刻永臣!”
“从今往后,你对我,不准有任何谎言!”
屠雾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
暗红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清明如初。
她还是她,记忆还在,意志还在,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心里多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一根绷在暗处的弦。
你可以对任何人撒谎,但对他不行。
“名字?”
江南问道。
屠雾抬起头,兔耳朵颤了颤。
“屠…”
“…雾。”
江南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郭帅三人。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朝花轿的方向偏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跟上。
郭帅心领神会,牵着圈圈就往花轿那边走。
韩斐跟在他身后。
江南掀开中间那顶花轿的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帘子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屠雾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花轿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队伍末尾走去。
唐思睿还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顶花轿下的帘子。
手里握着竹棍,一动不动。
屠雾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滑下去,扣住他的手腕。
“来。”
她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右边那顶花轿前。
她蹲下身,把轿杠抬起来,扛在自己肩上,然后侧过头,看了唐思睿一眼。
唐思睿没有动。
屠雾没有话,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轿杠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唐思睿的手指收拢了。
他握住了轿杠。
动作很慢,很僵硬,但确确实实地握住了。
腐尸队长拄着那根人骨唢呐,站在队伍最前面,空洞的眼眶扫过重新整备好的队伍。
三顶花轿,十二名鬼差,上百名诡异,轿夫归位,乐手上工。
它抬起骨爪,挥了挥。
“起轿!”
唢呐声起。
队伍启程。
花轿驶出儒生道场的废墟,朝着回魂镇的方向前行。
诡异们吹吹打打,鬼差们沉默护卫,花轿里的贵客一言不发。
队伍渐行渐远,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只剩下红灯笼的光,明明灭灭,越来越远,越来越。
最后,连光也消失了。
儒生道场的废墟重新归于沉寂。
悬崖上。
孔夫子站在那里。
他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且听龙吟归去…”
“凤鸣…”
“再起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