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两条通道的交匯处,四个方向各有一条延伸出去的支廊。
按常理来说,十字路口是任何商业空间里人流交匯密度最高的黄金点位。
但四条通道的空气完全不流通,出风口全堵了。
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上半个小时,胸闷气短,待上一个小时,头晕噁心。
任何一个正常的商户来这里转一圈,当场就会掉头走人。
但江枫的反应跟正常商户截然相反。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死局。
实体商业的绝对风水死局。
关键的是,地面上鼎盛集团的势力网覆盖了京海市大半个餐饮圈,从食材供应链到商业地產再到媒体公关,几乎所有正常的开店渠道都会被鼎盛第一时间发现並封杀。
但地下呢?
鼎盛的眼线再密,也不会盯著一条死了五六年的废弃防空洞。
这是一个现成的隱蔽点。
前提是,得把这个风水死局破了。
江枫从腰包里摸出刚让老陈准备的罗盘,单手托在掌心。
在地面上用罗盘定向是基本功,太阳方位加地磁就能拉出精確坐標。
但在地下十几米深的混凝土洞穴里,头顶没有天光,脚下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层,地磁信號被建筑结构干扰得一塌糊涂。
罗盘的磁针在他掌心里转了三圈,没有稳定方向,一直在漂。
地下空间对奇门遁甲的干扰比他预想的更大。
没有日照参照物就无法精確判定“天盘”方位,没有稳定地磁就无法锁定“地盘”坐標。
这意味著常规手段废掉了一半,剩下的全靠自身的空间感知力去硬算。
江枫把罗盘收回腰包,不再依赖器械。
他退到十字路口的东南角边缘,背靠墙壁站定,开始绕著十字路口的外圈缓慢踱步。
一步一步,节奏极匀。
第一圈。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底板和耳朵上。
脚底在感受地面混凝土板块之间的接缝走向和高低差异,耳朵在捕捉四条通道里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残响。
第二圈。
他开始在脑海中搭建九宫格。
奇门遁甲的九宫,对应八个方位加中宫,落在实际空间里就是一张三乘三的网格。
四条通道对应坎离震兑四正位,四个墙角对应乾坤巽艮四隅位,十字路口的正中心就是中宫。
第三圈走完,他停了下来。
脑海里的九宫格已经成形,一个由虚线和亮点构成的三维结构浮在黑暗中。
八门的方位开始与地下街的实际建筑结构重叠,每一扇门的位置精確对应著一条通道或一面墙体。
休门在正北,对著通往地面出口的那条通道。
死门在西南隅位,对著那家殯葬用品店的方向。
开门在西北,对著一条被杂物堵死的废弃支廊。
而最关键的生门,落在了东北方向。
江枫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看向东北方向那条支廊。
支廊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掛著一把断了舌簧的老式掛锁。
铁门后面是什么,肉眼看不见。
但脑海中奇门九宫的虚影告诉他,生门所对应的那片区域,气脉走向与其他三个方位截然不同。
那里的地面標高比主通道低了大约半米,空气湿度反而更低,温度更恆定。
如果把这条死了五六年的地下街比作一具僵硬的尸体,那么东北角生门方向上那扇铁门后面,就是这具尸体胸腔里还在跳的最后一下心臟。
九宫八门的光影虚擬图谱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与地下街的实际建筑结构完美重叠,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林朔一直站在五米开外看著,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敢插。
大师就是大师,有模有样的。
江枫转过身,看向林朔。
“你祖传的手艺,值一条属於自己的街。”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扇铁门。
“那个地方,就是你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