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身子,准备从包围圈的缺口带人撤退。
老陈迈出一步,右手伸出去,拦住了壮汉的去路。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老板。”
“以后半个月过来扫一次的规矩,到此为止。”
“再来一次,律师函变传票。”
壮汉涨红了一张脸,喉咙里的话翻滚了好几圈,到底什么都没吐出来。
六个光头走得飞快,雨后潮湿的巷道里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乱响。
十秒之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方律师关掉执法记录仪,收好文件和公文包,冲江枫微微点了下头,转身上了最近一辆大g的副驾驶位。
十名安保队员依次撤出点位,回到各自的车上。
烤麵筋的老大爷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半天,確认光头们走乾净了,才敢缩回去捡起刚被踹的菜单。
远远飘来一句“老子六十了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龟孙怕了吧”,中气依旧十足。
林朔站在推车后面,两条手臂垂著,整个人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定在原地。
林朔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你那个安保公司……一直在附近待命”
“嗯。”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从你答应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星辰安保的委託人。”
“星辰安保公司不可能让委託人暴露在已知威胁里过夜。”
“但你刚不是说了你是摆摊算命的”
“这个世道,多一门手艺总归是好的嘛。”江枫打趣道,“这玩意还挺赚钱。”
林朔低下头。
把脸埋进两只沾满油渍的手掌里。
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有人帮他兜了一把之后,那种撑不住的酸。
江枫没打扰他。
他把那叠钞票重新码齐,放回檯面上。
“钱你还是先留著。”
“明天早上,星辰安保大厦一楼,记得带命根子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巷口。
老陈跟上,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林朔抬起头,盯著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他弯腰,从推车下摸出一个用布裹了四五层的长条形包袱。
手指抚过包袱表面磨得发亮的布纹。
那是三年来每天贴身携带磨出来的痕跡。
包袱里面装著三本手抄本。
曾祖父写的第一册,祖父补的第二册,父亲增订的第三册。
这是他从鼎盛法院执行前的最后半个小时里,偷偷誊抄下来的副本。
他没过问江枫为什么知道,也许这就是大师的从容。
原件锁在鼎盛总部十七楼的保险库里,他们大概以为毁掉了一个厨师的全部根基。
但一百二十年的手艺,不是一把锁能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