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日头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摺叠桌上。
江枫准时落座,竹椅吱呀一响。
保温杯放在桌角,今天换了铁观音。
他没急著开张,先从裤兜里摸出三枚五毛硬幣。
六爻起卦,三枚铜钱连掷六次即成一卦,用硬幣替代铜钱是同样的道理。
以前需要借系统的光才能看清徵兆,现在闭著眼都能排。
江枫双手合拢,把林朔的面相特徵在脑海里调出来。
油腻的碎发,佝僂的肩,无神的双眼,满臂的旧伤疤,还有那副藏在破推车后头的紫微入庙顶级命格。
心神锁定,他將三枚硬幣合在掌心,摇了三下,往桌面一撒。
两正一反。
少阳。
记下第一爻,收回硬幣,再摇。
两反一正。
少阴。
第三次,三枚全正。
老阳,动爻。
第四次,两正一反。
第五次,两反一正。
第六次,两正一反。
六爻排定,江枫拿记號笔在白纸上唰唰画完卦象。
主卦:天雷无妄。
变卦:风雷益。
动爻在三爻。
他盯著纸面上的线条,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世爻属金,临兄弟。
財爻属木,伏在二爻底下,被兄弟爻死死压著。
官鬼爻持世,从五爻的位置居高临下锁住全局。
拆成人话就三句。
第一句,財被兄弟所劫。
兄弟在六爻体系里代表同辈,平辈,同行。
林朔的钱和產业,是被他信任的同行给吞了。
第二句,官鬼持世压身。
官鬼这个东西,代表官司,债务,强制裁定。
林朔身上背著经过官方法律途径盖了章的巨额债务,这债不是普通民间借贷,是有判决书的。
第三句,財爻伏而不现。
林朔真正值钱的家底,没有消失,被人压在手下藏起来了。
三句话串在一起,故事的骨架就立住了:同行做局吞產业,打官司坐实债务,把最核心的財產拿在手里当战利品。
教科书级的吃绝户套路。
江枫把白纸折好塞进口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十点整,大厦玻璃门推开。
老陈大步走出,胳膊底下夹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写满了专业。
他拉过对面的竹椅坐下,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
“查到了。”
江枫挑了挑眉:“效率不错。”
“手到擒来。”老陈翻开文件袋,抽出一叠列印纸。
“林朔,三十一岁,京海本地人。”
“百年老字號林记第四代传人。”
“林记”江枫放下保温杯。
“京海餐饮圈的活化石。”老陈翻到第二页,“林记始创於清末,民国时期是京海城南头號招牌,建国后公私合营改过一阵子国营食堂,八十年代落实政策退回林家。”
“一百二十年,四代人,传男不传女。”
“到了林朔这一代,他二十二岁接手,把林记从一间小门面做到了三家连锁店,巔峰期年营业额两千多万。”
江枫接过资料往下看。
“转折点在三年前。”
老陈的语速放慢了。
“京海鼎盛餐饮集团董事长马振坤,主动找上门,说要入股林记,帮林朔做大做强。”
“马振坤开了个条件,以鼎盛的供应链资源换取林记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同时签一份对赌协议。”
“协议內容是,签约后十八个月內,林记营业额必须增长百分之二百,否则林朔要把剩余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无偿转让给鼎盛。”
“马振坤入股后做了一件事。林记的核心调料一直由西南一家老作坊独家供应,这条供应链是林家四代人攒下来的命脉。”
“马振坤用鼎盛集团的採购量去跟那家老作坊谈独家协议,把老作坊整条產线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