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可是肖宿啊,没有一个数学领域的学者会不了解肖宿的权威。
最后他点开了论文的pdf。
然后他就没有合上过那篇论文。
不是因为它证明了孪生素数猜想,他当然看得懂结论,但数论不是他的领域,他没法去评价那个证明的深度。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论文第三章到第六章的构造。
那个顾辛流型的实际应用。
肖宿用辛几何的语言,重新描述了一种结构,这种结构在数论里对应著素数分布的某种刚性。
这个构造本身,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辛几何学者眼前一亮。
而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论文的附录。
附录b的標题是“顾辛流型上的弗洛尔同调计算”。
肖宿在那里给出了一个方法,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计算了一类特定辛流形上的弗洛尔同调群。
这个方法不依赖於具体的几何实现,而是从流形的拓扑不变量出发,直接读出同调群的结构。
何鸿鵠读到那一段的时候,情不自禁的竟然跳了起来,连带这桌上的咖啡都洒了,他都没注意。
弗洛尔同调。
那是他做了十年的东西。
他的博士论文、他的博士后工作、他回国后发的那些论文,有一半以上都和弗洛尔同调有关。
他太熟悉这个领域了,知道它的进展有多慢,知道哪些问题是公认的“硬骨头”。
而肖宿给出的那个计算方法,在他熟悉的几个例子上,直接把计算复杂度从指数级降到了多项式级。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附录b从头到尾推导了一遍。
每一步都是对的。
不,不止是“对的”,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它的出色。
是漂亮。
每一步都走得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假设,没有任何含糊的近似。
每一个引理、每一个推论,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读完最后一个字,何鸿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篇论文里所有的参考文献都找出来,把每一篇都读一遍。
他要弄明白肖宿的整个数学框架,而不是只看附录里的那几个计算方法。
他开始系统性地阅读肖宿的论文。
从肖宿最早的《辛几何视角下的三维流形分类初探》《基於加权度量与完美空间孪生结构的有理点估计误差修正方法》开始,到《周氏猜想:关於梅森素数的一个严格证明》,再到《辛几何的统一框架》,最后连那几篇关於自监督学习的计算机论文和那篇修正atks教材的化学论文他都仔细研究了一遍。
每一篇他都认真读,不懂的地方就查文献、做笔记。
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少年,他是知识好像没有边界一样。
几何、分析、数论、代数、物理、计算机……
那些看起来跨度极大的“跨学科成果”,在他的手下甚至能那么顺利的融合在一起。
而且还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打,而是同一个数学框架在不同领域的投影。
而这个框架的核心,就是辛几何。
何鸿鵠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年做的东西,就像是站在地面上仰头看星空。
能看到星星,能看到星座,甚至能画出星图。
但你只是看见而已。
而肖宿做的,不仅是打造了一架能看看到更加清晰的望远镜,而是在看见的基础上告诉你,那些星星不是隨便分布的,它们之间有轨道,有引力,有一个你看不见但確实存在的结构。
你看到了世界,而他看透了本质。
一瞬间,何鸿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京城。
去京大。
去找到那个少年,哪怕是给他当学生也行。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他瞬间感受到了世界活跃起来了,甚至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这个想法跟刘远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