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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正厅,灯火通明。
但这份光明,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压抑。
李毅踏入厅门的瞬间,他“死而未死”的天赋视野中,整个大厅的景象被瞬间重构。这里不再是富丽堂皇的待客之所,而是一片被稀薄的灰色雾气所笼罩的衰败之地。
桌椅、梁柱、古玩字画,所有物品的表面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死气。就连那灯盏中跃动的火焰,在李毅的感知里,其核心的白色光焰也显得有气无力,被外围的灰色所侵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股死气,与筮龟那种纯粹、霸道的吞噬本源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孔不入的“污染”,一种能让万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腐朽的剧毒。
大厅主位上,一名身穿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并非金卫,而是一个面生的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但气息虚浮,眼窝深陷,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然而,在李毅的视野里,此人身上那代表生命本源的白色气流虽然不算旺盛,却也算得上平稳。真正的问题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死气,如同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道基,正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他的根基。
那中年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猛地转过身,当看清来人是李毅时,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化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李道友!”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姿态放得极低,“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这人是万宝阁在望月城的总管事,钱通。平日里养尊处优,眼高于顶,何曾对一个外人如此热情过。
李毅不动声色地走进厅内,那股阴冷、衰败的气息更加浓郁了,钻入鼻腔,带起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他体内的长青道基自行运转,一缕温润的生机流遍四肢百骸,瞬间将那股不适驱散。
“金卫道友呢?”李毅没有与他客套,开门见山。
钱通脸上的喜色一僵,随即化为一抹浓重的苦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顾忌着什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引着李毅向主位走去。
“李道友,您能来,真是……真是救了我万宝告的急啊!”钱通亲自为李毅斟上一杯灵茶,双手奉上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李毅没有碰那杯茶。
在他的感知中,那杯散发着清香的灵茶,同样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灰色死气所包裹。凡人饮之,不出三日,必生恶疾。修士饮之,日积月累,道基必受污损。
“我不是来喝茶的。”李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金卫和他手下的护卫,都出事了?”
钱通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李毅,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以及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复杂情绪。
“您……您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干涩,万宝阁出事的消息,他自认封锁得极好。
李毅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体内的长青灵力自发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将周遭的死气隔绝在外。这种沉默,在钱通看来,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他终于扛不住了。
“唉!”钱通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不瞒您说,金卫他……他快不行了。还有他手下那十几个跟着去黑雾沼泽的护卫,也都倒下了,一个个神魂衰败,生机断绝,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回事?”
“是一件东西!”钱通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三天前,阁里从一个散修手上收来了一件古物。那散修说是在黑雾沼泽深处一处上古遗迹里找到的,当时看着平平无奇,只是一块有些年头的木雕。可谁知道……”
他的话语一顿,猛地站起身。
“李道友,言语难以说清,您随我来!”
钱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领着李毅穿过大厅,走向后院一间被重重阵法封锁的静室。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死气就越是浓郁。走廊两侧原本栽种的灵植,此刻已尽数枯萎,化作一地腐烂的灰黑。墙壁上坚硬的青石,也浮现出被岁月侵蚀了千百年的斑驳痕迹。
静室门口,两名护卫瘫坐在地,气息奄奄。他们身上的白色气流,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般的浓郁死气,将他们层层包裹。
他们已经死了,只是肉身还维持着最后一丝活性。
钱通看也不敢看那两名护卫,他颤抖着手,打出一连串法诀,解开了静室的禁制。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