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半夜举行的“炫耀大会”，直到天快亮了才结束。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大臣送走，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拿着那块金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早朝，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块金牌供在太极殿最显眼的位置。
还要让史官，将“晋阳公主海外夺魁”这一旷古烁今的功绩，用最华丽的辞藻，浓墨重彩地记在史书里，流传千代万代。
相比于他的兴奋，长孙皇后的情绪却显得有些低落。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虽然容光焕发，但眼底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喜悦是真实的。
骄傲也是真实的。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同样真实得令人心痛。
尤其是在这份巨大的喜悦过后，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便如同潮水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能通过那面神奇的光幕，看到女儿的一颦一笑。
能看到她在海边捡贝壳，在冰上起舞，在赛场上策马飞驰。
她看得到女儿越来越健康，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像一颗真正耀眼的太阳。
可她……摸不到。
她闻不到女儿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
她听不到女儿在她耳边软软糯糯地喊“阿娘”。
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独属于母女之间的温暖和依赖。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折磨，远比彻底的分别，更加磨人。
之前，兕子的身体不好，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活下去，能健康。
如今，这个心愿实现了。
可新的奢望，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想抱抱她。
就抱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燎原的野火，在她心里疯狂地燃烧，怎么也扑不灭。
长孙皇后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闷得发慌。
那种熟悉的，久违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观音婢？你怎么了？”
李世民终于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妻子的不对劲。
他看到长孙皇后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呼吸困难。
李世民顿时慌了神。
“快！快传太医！！”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长孙皇后扶住，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皇后的气疾，不是已经被江枫先生的神药治好了吗？
怎么会突然复发？
很快，太医院的首席御医被十万火急地叫了过来。
老太医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搭不上脉。
半晌，他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
“回……回陛下，娘娘的脉象……与之前的气疾之症，似是而非……”
“说人话！”李世民暴喝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娘娘的身体……脏腑并无大碍，气血也算充盈。”
老太医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只是……只是心脉郁结，气机不畅，郁结于胸，才导致呼吸不畅，胸闷心悸。”
“这……这更像是……心病。”
心病？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怀中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妻子，心里猛地一抽。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了。
是思念。
是那份对女儿深入骨髓的思念，成了一把刀，正在凌迟着她的心。
药石无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