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听得黄蓉这番不留情面的讥讽,麵皮微微一热,倒也没有发作。
步惊云却不同,那双冰冷得不带半分温度的眼瞳中杀机陡生,右掌五指已然悄然屈拢,排云掌的阴冷真气在掌心凝成一团浑浊的青灰色气旋,朝著黄蓉的方向便要挥出去。
“云师兄!”
聂风一把按住了步惊云的右肩,五指用力扣紧,语气低而急促。
“你疯了,我们两个刚被那头畜生甩了一尾巴,这会儿身上的內伤还没压住,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步惊云的手停在半空中,頜骨咬得咯吱作响,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砚舟。
聂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嘴唇几乎贴在步惊云的耳廓边上。
“可你方才也看见了,火麒麟那一身比百炼精钢还硬的龙鳞甲冑,在他手底下跟纸糊的没两样,一掌便打穿了护心要害。”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雨幕看向那个揽著碧衣少女的青衫男子,瞳孔中流露出的並非愤怒,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忌惮。
“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打不穿那层鳞甲,他一个人做到了。”
步惊云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被铁链勒住般的低沉嘶鸣,右掌的青灰气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没有再说话。
陈砚舟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角弯了弯,却没有上前逼迫的意思,只是牵著黄蓉的手往前踱了两步,在雨中站定。
“聂风,步惊云,你们二位是雄霸座下的左膀右臂,在这蜀地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陈砚舟的语气不急不缓,比这漫天的雨声还要从容。
“今日这头火麒麟是我陈砚舟先动的手,麒麟血也是我先取的,你们若是不服,大可以现在就试试看。”
聂风抱拳行了一礼,面上的表情在隱忍与不甘之间反覆拉扯了好几个来回,终究还是被理智按了下去。
“阁下武功通神,聂某心服口服,今日之事我们认栽了。”
步惊云站在他身后,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陈砚舟看了他们一眼,右手负在身后,声音穿透风雨,字字清朗。
“回去转告雄霸,乐山大佛的买路財我收了,他日陈某必亲自登门拜访。”
这句话落在两人耳中,比方才那一记击穿火麒麟鳞甲的降龙十八掌还要沉重。
聂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步惊云一眼。
步惊云的牙关仍旧咬得死紧,铁青的脸色比这阴沉的天幕还要难看三分,可他到底没有再蓄力出掌。
两人互相搀扶著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朝著大佛西侧的栈道走去,在漫天风雨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了两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江崖尽头。
黄蓉目送著那两道背影远去,收回视线后仰起脸来看著陈砚舟。
“步惊云那脾气可真够硬的,被你这般压著都还一副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的模样,当真是不哭死神。”
陈砚舟低头颳了一下她微微发凉的鼻尖。
“脾气硬有什么用,拳头不够硬,脾气再大也只能憋著。”
黄蓉噗嗤一声笑出来,隨即又收敛了笑意。
“天下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雄霸那老狐狸知道麒麟血落在你手里,只怕明日便会倾巢而出。”
“所以今晚不能回城了。”
陈砚舟拉著黄蓉的手,朝岸边的密林方向快步行去,低声唤了一声旺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