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1916年的夏天,也是我六岁时的夏天。
我姓陈,名叫......鱼仔。
没错,鱼仔。
姑且就这么称呼我吧。
陈是村子里的大姓,也是爹娘的姓。
至于鱼仔这个名字,那也不是爹娘取的。
我自记事起就在溪水里摸鱼,等攒够一篮,就会跑到就近的集市上售卖。
老百姓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家里姐妹兄弟多得很,不会像大户人家一样翻着书取名字,生下来就老二老三的。
我摸鱼摸的多,卖鱼卖的多,人家喊鱼仔鱼仔喊的多,我便也一直就是这个名字。
爹娘从十八生到四十二,家中生了足足有十二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九。
家中的境况不算富裕,但也算不上很差。
山村里的人家虽一辈子见不到几个大钱,不过要论吃食,却当真没有短过。
山里捡柴火方便,不时还能猎一些野味打打牙祭。
更别提,我们家算是村中鲜少,孩子生下来之后没夭折的人家。
这年头人丁多少,直接和能多少活计挂钩。
因为爹娘生的多,我尚且还小时,大哥二哥他们就已经十六七岁能帮衬家里,姐姐们也能看顾家中小孩。
爹娘虽没有大钱,但也不算偏颇,待我们兄弟姐妹都很慈爱。
日子算是好过的。
按理来说,我长大后,大概也会像是大哥一样,跟着老爹学打猎,成为一个猎户,然后再娶一个像阿娘一样的贤惠媳妇,家里虽不宽裕,但也和和美美的过。
不过,我先前也说过。
我才六岁,六岁的我没见过太多的事,只能瞧见这片山村,这片天地,总是猜不中往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那年的夏天,我仍旧在和河水里摸鱼,月光清透,尾鱼游弋,水光冽冽......
对的,月光。
这里不得不说一声,其实对农家人来说,晚上摸河沟野货才多。
夏天的日头太晒,鱼和黄鳝等水货也极少出来觅食,故而会昼伏夜出。
此时,只要先摸几个田螺,砸碎之后放在篓子底,不用一个晚上,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鱼就得满篓,令人背也背不起。
正是在这样的收获,这样的夜色中,我背着鱼篓爬上河岸,正巧撞上的怪人。
没错,怪人。
那是个容貌十分俊俏的男人,而说他怪,当然是因为我真没见过大晚上不睡觉,穿着齐整,在外摇着折扇闲逛的人。
他看上去像是爹娘口中读过书的老爷,身上的绸缎在夜色下反着光,比我在集市上碰巧见过的镇长家公子都要体面几分。
这样的人,咋会来咱们乡下嘞?
我不明白,不过我怕我背后的鱼不长眼将水甩到这个英俊男人的身上,登时就想闷头往路边躲。
恰是在此时,那人瞧见我,拦住我,询问我:
“我要去清溪,小娃娃知道清溪镇怎么走吗?”
原来这是个赶路的人,这么晚还在晃悠,估计也是迷了路?
我想了想,回他:
“这里其实就属清溪,只是贵人若要去镇上,还得往北走个五六里地。”
我背着鱼篓给他指明方向,告诉他怎么往镇上走。
虽然只有五六里地,可因为都是土路,还要爬山,若不认识路,走的也着实不容易。
我回的很认真,恨不得每个路口,每条路都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