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门前,坐着一个老头。
同样老。
同样皱。
同样一动不动。
他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关节粗大,长满了老人斑。
他的眼睛倒是睁着的,睁着,看着前面,可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村路。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一户门前,都坐着至少一个老人。
有的门边坐一个,有的坐两个,有的坐三个。
他们或坐在那儿,或坐在竹椅上,或坐在门槛上,或坐在石墩上。
日头从东面照射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些皱纹,那些老人斑,那些干瘪的嘴唇。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在动。
他们就那么坐着,坐着,像是长在门前的一样。
我走过他们面前,他们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我,看我走过去,又慢慢转回去。
那目光很慢,很沉,像是有千斤重。
我从村头走到村中,又从村中走到村尾。
一路上,我数了数——
二十三户人家,三十九个老人。
没有一个年轻人。
没有一个孩子。
只有这些老人,坐在门口,坐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像一截截正在呼吸的老木头。
羊舌偃在我身旁,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老人。
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小孩的哭声,没有大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什么东西在轻轻嚼着。
我们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尽头,有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两个老人。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两人像是两尊门神一般立在门口。
他们的头发白得发亮,在太阳底下十分刺眼。
我走近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来。
两双浑浊的眼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看向我。
不对劲。
不对劲。
这个村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村中老人的比例实在太大。
而且最关键的是,每个老人都像是一颗会喘气的朽木,没有半点儿人气。
这个村子......
“后生仔,走。”
不知是哪家屋内传来一声含糊的驱赶,随即,原先还平稳的山中村庄里数十道声音竟然同时响起:
“后生仔,滚。”
“后生仔,滚。”
“这里,不欢迎外来人。”
“......”
含糊而又粘稠的声音骤然而响,无孔不入,一时令人肌肤泛寒。
我定了定神,高声道:
“老辈子们,别着急,我来这有事儿。”
“大家有谁认识陈春花不?我是她儿媳妇,她昨晚没了,我们来报个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