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么多年下来,这段感情一直都有被好好珍藏。
我挪开视线,看向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龙妈盖着那床蓝格子床单,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眼睛闭着,脸上的皱纹比昨晚吃饭时看着更深一些,但神色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我走近几步,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凉的。
不过不是那种透骨的冰凉,是那种慢慢凉下来的、已经凉透了的温度。
我翻过手腕,用指腹按住她的颈侧——
没有脉搏,皮肤下的血管早就停止跳动。
人死后,体温会逐渐下降。
正常情况下,第一个小时下降一两度,之后每小时下降一度左右,直到与环境温度持平。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确定死亡时间至少在六七个小时以上......
龙爸没有说谎。
我直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梳妆台的抽屉里有发卡、皮筋、几枚旧硬币。
衣柜里面叠着整齐的衣服,龙妈的在左边,龙爸的在右边。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每一件衣服的口袋,只摸到几颗纽扣、一张购物小票、一团线头。
床底下只有两个搪瓷盆扣在一起,盆底落了一层灰。
没有,全部都没有。
我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龙妈会把龙霸天的牙齿藏在哪儿?
那两颗牙当年夜遇寺庙时,龙霸天被磕掉的牙齿。
她当年带着孩子从那座庙里跑出来,从那座庙的舌头底下跑出来——
她能捡回那两颗牙,又不肯掏出来给我,肯定也是知道牙齿的重要......
可现在牙齿到底在哪儿?
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往屋里走。
龙霸天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看着床上躺着的龙妈。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空空的、茫然的表情。
秦钺昀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龙爸也进来了,站在门边,靠着门框,没有说话。
羊舌偃最后一个进来,站在我旁边,低声说:
“报警了,急救也打了,等着吧。”
我点了点头。
我看着龙霸天。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他的眼睛盯着床上的龙妈,盯着她的脸,盯着她闭着的眼睛。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斟酌几息,才开口道:
“龙叔,小龙警官。”
两父子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眼神空洞。
我深吸一口气,才道:
“我需要拔一颗龙阿姨的牙齿。”
“我之所以一直讨要牙齿,是因为我家法门和牙齿有关,只要给我一颗牙齿,我就能知道很多事......”
“阿姨先前不肯...不,先前找不到小龙警官小时候掉的那颗乳牙,所以我们才只能去蹲守,现在阿姨一死,牙齿仍然找不到,但是阿姨的牙齿也是可以的......”
我仔仔细细分析利弊,龙霸天的嘴几度张合,听得认真。
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先前一贯如隐形人一样的龙爸这回倒是十分坚定的开口拒绝:
“不行,我不同意拔我媳妇的牙齿。”
“你们想去处理寺庙的事情我一定支持,但是我们家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