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告示贴出去之后,整个常州城都震动了。
楼镒宣布:即日起,常州官府对运粮来常州的商人,除原先的免税和补贴之外,再增加一项奖励——
凡运粮一百石以上者,授予“助赈有功”匾额一块,并由签判厅行文其原籍州县,予以褒奖。
运粮五百石以上者,上报朝廷,请旨旌表。
更关键的是最后一条:官府将以每斗八十文的保底价格,收购所有运抵常州的余粮。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洪遵看到这条时,倒吸一口凉气:“八十文保底收购?子权,这——”
“这意味着,”楼镒平静地说,“任何一个江西粮商,只要能把粮食运到常州,最差也能以八十文的价格卖给官府,稳赚不赔。没有任何风险。”
“可是……官府的银子从哪里来?”
“常平仓的银子不够,我先从州衙的备用金里垫。另外,我已经上书请求截留上供米,只要朝廷批了,银子自然就有了。”
“如果朝廷不批呢?”
楼镒沉默了一下:“那我自己想办法。”
洪遵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签判,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子权,”他低声说,“你这是把自己的前程都押上去了。”
楼镒没有回答,他想起在现代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他有权,有家族底蕴,还有后世的信息,想单纯赚钱太容易了。只要把镜子这项技术弄起来,钱就会跟流水一样涌来。
而且,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仪仗,便是那物资丰富的现代。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条后患无穷的路。
楼镒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清晨,陆离自常州山神庙出来,身后空无一人。
走不多时,她与上山砍柴的樵夫撞了个正着。
那樵夫约莫四五十的年纪,皮肤因常年暴晒而黝黑,看向陆离的眼神带着疑惑。
像陆离这样锦衣玉袍的小娘子,不应该出现在此山中。就算真有那起了兴致要踏青的小娘子,也绝不该单独出现在山中……
与樵夫擦肩而过后,陆离还能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向她后背投来的目光。
陆离“啧”了一声,心道:大家都怪敏锐的。
她这样打扮的人单独出行,确实容易引人注目。
“嗷!”
陆离不知走了多久,山中忽然传来一声老男人的惊叫。
陆离扭头,疑惑地望向山林:“是那樵夫吗?”
可不就是樵夫嘛!
只见樵夫跌坐在山神庙门前,手指着山神像,脸上满是惊惧。
他刚刚在山径上遇到的,不就是山神娘娘显圣的灵身嘛!
世人大抵“叶公好龙”,真要让他们撞见真神了,第一时间还是害怕。
樵夫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收起手指,连滚带爬地扑在山神像前,磕头如捣蒜:“山神娘娘显灵,弟子冒犯了,弟子也是没办法啊,要养活一家老小,还请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这庙里的贡品多,自从闹饥荒后,樵夫得了这个秘密,就经常过来偷拿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