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平静,等吴宗翰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郡守,下官有一策,或可一举解决粮荒。
此策需要时间,虽不敢妄言必胜,但若依现状下去,常州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坏。六千石常平仓米放完之后呢?我们拿什么施粥?到时候粮商开口要三百文一斗,我们买还是不买?”
吴宗翰沉默了很久,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水养鱼。”楼镒说,“养的不是常州这里的鱼,而是从江西、湖南来的鱼。”
他将各地粮价及江西丰收的情况一一说给吴宗翰听,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计划,就被吴宗翰严词拒绝。
“我不管你有什么高明计策,都绝不同意!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想兵行险招,却不知世事太过险绝,若有一环出了差错,便是满盘皆输。届时饥民暴动,朝廷追责,我们就完了!”
“郡守,”楼镒说,“若循规蹈矩,常州百姓恐将饿殍遍野。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事。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此策失败,所有责任,由某一人承担。”
“不可能!”吴宗翰毫不松口,“你不经我同意,擅自张榜,已是自作主张——”
“郡守,”便在这时,原本一直在房里不出声的洪遵开口,他看着楼镒,“我相信子权的能力,愿与他共担此责。”
吴宗翰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个比自己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心中大怒。
这两个常州府衙的第二、第三把手联手,他除非跟大家鱼死网破,不然还能怎么办,脸色铁青地挥手:“行行行,你们去办,即日起,老夫告病!”
楼镒的告示贴出去之后,常州城内舆论大哗。
最先炸锅的,是州学里的士子们。
“岂有此理!”州学教授陈大康在讲堂上拍案怒斥,“楼镒小儿,身为朝廷命官,坐视粮商哄抬物价而不加制止,反而出榜招揽外地商人来常州高价卖粮!此与资敌何异?”
士子们群情激愤,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痛斥楼镒“黄口小儿、媚商害民”,贴在了州衙门口的照壁上。
胥吏见了连忙扯下。
只是这里扯下了,码头、车马行、坊墙上,还是随处可能被贴一张,撕都撕不过来——且楼镒也并不要求人去撕。
城中百姓更是怨声载道,原本指望官府出手平抑粮价,没想到官府非但不管,还鼓励商人来卖高价粮。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骂楼镒,说他定然是拿了粮商好处,官商勾结。
毕竟榜文是用的他的印章,以他的名义。
“听说楼签判是明州的世家子,家里商铺富得流油,跟奸商本就是一路,当然不会管咱们死活!”
“可不是嘛!他和那些粮商肯定是一伙的,拿了人家的好处!”
“我亲眼看见源丰号的伙计往府衙送过东西——”
流言越传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