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之围虽解,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沉默。
山门废墟还在冒烟,焦黑的木料横七竖八,石阶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触目惊心的黑褐色。僧人们三三两两在废墟中翻找,有的抱着同门的尸体痛哭,有的徒手扒开碎石,试图抢救被压的经卷。
沈砚站在藏经阁的废墟前,久久不动。
曾经巍峨的三层楼阁,如今只剩几堵焦黑的断壁。无数经卷化为灰烬,风一吹,黑灰漫天飞舞,如同祭奠的纸钱。一个老僧跪在废墟中,颤抖着捧起一捧焦黑的碎片,老泪纵横。那是他抄写了一辈子的《华严经》,八十卷,整整三十年。
“施主……”老僧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这是少林三百年的积累啊……”
沈砚喉头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焦臭与血腥,呛得人肺腑生疼。他想起天玑撤退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开阳那怨毒的嘶吼。这不是江湖纷争,不是正邪较量——这是毁灭。
在星主眼中,所有不服从的,都是必须被清除的“旧时代残渣”。
沈砚睁开眼,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那里,幸存的僧人们正在清点伤亡。十八罗汉,折损过半。慧明禅师至今昏迷不醒,胡大夫正在殿内施救,生死未卜。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沈砚转头看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疲惫与悲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战场,如此赤裸裸的毁灭。
“会好起来的。”沈砚低声道,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元明月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远处,尔朱焕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却咬着牙不让人扶。贺六浑跟在旁边,几次想伸手,都被他骂开。
“他娘的……”尔朱焕在沈砚身边站定,望着那片废墟,“这些王八蛋,是真下死手啊。”
沈砚点头,没有说话。
“慧明那老和尚怎么样了?”尔朱焕问。
“胡大夫还在救,生死未知。”
尔朱焕沉默片刻,狠狠啐了一口:“要是那老和尚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杀上泰山,也要把星主干掉!”
沈砚转头看他,忽然发现,这个一向粗豪的北镇汉子,眼中竟然也闪过一丝悲色。他知道,尔朱焕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敬重慧明禅师的。当年在洛阳初遇,慧明曾赠他疗伤灵药,还为他诵经祈福。
夜幕降临。
少林寺中处处点起白烛,为死去的僧人守灵。低沉的诵经声在废墟间回荡,如泣如诉。
沈砚独自坐在一间残破的禅房中,闭目调息。连日来的激战、奔逃、悲痛,早已将他的体力榨干。眉心的星盘核心隐隐作痛,那是过度使用的代价。但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那些惨死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
眉心忽然一热。
沈砚猛然睁眼。
那股热意来得突然而强烈,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召唤。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星盘核心。
视野中,一片虚无。
然后,一个模糊的意念如涟漪般荡开,直接响在他心底。
“后来者……”
那声音苍老而飘渺,仿佛从亘古传来。
沈砚心神一凛,静待下文。
“泰山之约,你必去。”
意念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