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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月点头。
“真羡慕你,一次生两个,少遭一回罪。”
圆脸孕妇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一个都折腾得我吃不下睡不着。”
秦东方在旁边笑:“双胎也有双胎的苦,生的时候遭罪。”
一群孕妇聊开了,话题从怀孕反应扯到生孩子疼不疼,又从生孩子扯到坐月子吃啥补身子。林晚月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轮到林晚月进去检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孙,戴着眼镜,手法很轻。
“胎位还行,一个头位,一个臀位。”
孙大夫按了按她的肚子:“最近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见红没有?”
林晚月摇头:“就是偶尔觉得坠得慌。”
“正常,双胎都这样。”孙大夫摘下手套,“回去多休息,少走动。最后两个月是关键期,千万别大意。”
秦东方在旁边问:“要不要住院?她这双胎,万一早产……”
孙大夫想了想:“现在还早,住进来也是干等着。这样吧,下个月再来查一次,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两人从产科出来,秦东方扶着林晚月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晚月忽然停下脚步。
“奶奶,您说齐雪梅到底去哪儿了?”
秦东方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林晚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秦东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谁知道呢。那丫头心高气傲,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是躲到哪儿去了,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
林晚月没接话。
她想起槐安村,想起那个地窖,想起林建强和林建刚兄弟。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抓不住。
秦东方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家。你娘炖了排骨,回去趁热吃。”
林晚月点点头,跟着她出了医院大门。
街上还是那几个人,副食店门口排着的队短了一些。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她裹紧棉袄,慢慢往前走。
身后,医院的白色大楼沉默地立着。
三楼产科窗口,孙大夫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街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在发生。
有些事看得见,有些事看不见。
但看不见的事,不代表没发生。
——
二月二龙抬头,槐安村。
天还没亮,村东头林家二房的老院子里就传来动静。
林建强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半个黑面馒头,嚼了两口又吐出来——太硬了,硌牙。
他骂了一句,把馒头扔进猪食桶里。
“哥,你吃不?”林建刚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攥着个馒头。
“吃个屁。”
林建强站起来,往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看了一眼,“她吃了没?”
林建刚摇头:“昨晚上就没吃。喊了半天,不吭声。”
“不吭声也得喂。”
林建强从灶台上端了一碗剩粥,往偏房走。
林建刚跟在后面。
偏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是年前林建强去公社供销社买的。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全是泥垢,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她靠着墙,腿蜷着,手被一根麻绳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林建强把粥碗放在地上,踢了踢她的脚:“吃饭了。”
那人没动。
林建刚蹲下去,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五官的底子还在,依稀能看出——是齐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