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量劫,对於混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女媧来说,这一个量劫,是她修行路上最重要的沉淀。
她不似其他修士那般闭关苦修。她的道,从来都不是闭门造车。她喜欢走,喜欢看,喜欢將天地间的造化融入自己的道途之中。
这一个量劫里,她走遍了混沌的每一个角落。
她去看了孔冗的浩然书院。那座东海之滨的灵山,如今已是书声琅琅,浩然之气冲天而起。孔冗的儒道在洪荒扎下了根,弟子遍布三界,连天庭都专门设立了翰林院,专门研究儒道经典。
她去看过柳云仙的问剑崖。那片剑峰之上,柳云仙的剑意已经融入了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无数剑修慕名而来,在剑峰上感悟剑道。有人一朝顿悟,有人枯坐百年,但没有人空手而归。
她去看过吴言的画中天。那片由画笔创造的山水,如今已经自成一界。吴言在画中添了又改,改了又添,仿佛永远画不完。他说,洪荒太大了,他的画布永远不够大。
她还去看过那些飞升者建立的道统。儒、释、道、剑、画、星、生死……百家爭鸣,百花齐放。那些曾经在各自世界中被视为“异端”的道统,在洪荒找到了自己的土壤,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每一次行走,女媧都会將所见所感融入自己的信仰神国。
她的三千神国,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混沌升维之后,诸天万界的壁垒被打碎,无数世界与混沌建立了联繫。女媧的神国,就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扩张。每有一个世界认可她的道,神国就多一分底蕴;每有一个生灵信仰她,神国就多一分力量。
而这一量劫的行走,让神国发生了质的蜕变。
那些她走过的世界,那些她看过的道统,那些她感悟过的造化,都被她化作三千神国中的一道道法则。神国不再只是信仰的集合,而是整个混沌造化的缩影。
花开花落,生老病死,枯荣交替,轮迴不息。
每一个神国,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蕴含著女媧对造化的理解。
而作为三色光轮空间中的人道之主,女媧更是从混沌的运转中汲取了无数感悟。三色光轮代表天地人三道,人道虽然排在最后,却是最复杂、最多变、最难以捉摸的一道。
无量量劫的观察,一个量劫的行走,让女媧对人道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开始明白,造化不仅仅是创造生命,不仅仅是演化万物。造化的本质,是“可能”。
一粒种子,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也可能腐烂成泥。一个生灵,可能成圣成祖,也可能墮入轮迴。一个世界,可能繁荣昌盛,也可能走向毁灭。
造化不是决定,而是给予可能性。
而她作为造化之道的执掌者,她的道不是控制这些可能性,而是让这些可能性自然而然地发生。
这个领悟,让她的道途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一日,女媧回到方丈山,坐在观星台上。
李缘正在喝茶,见她回来,微微一笑:“走完了”
女媧点头:“走完了。”
“有收穫”
女媧没有回答,只是望著远处的混沌光海,目光悠远。
李缘没有追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茶。
两人就这样坐著,谁也不说话。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观星台上,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过了很久,女媧忽然开口:“缘,那座虚空宫殿,还在你手里吗”
李缘一愣:“在。怎么了”
女媧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我想用它。”
李缘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手一招。一座暗金色的宫殿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观星台上空。
那是虚空之眼和卑尔的诞生之地,孕育了两尊超脱级肉身的地方。
宫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那是虚空的痕跡,是超脱的痕跡,是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底蕴。
李缘將宫殿炼化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使用方式。三千道碑和审判之瞳都有了归宿,唯独这座宫殿,他一直留著。
现在,他知道该给谁了。
“你要怎么用”他问。
女媧站起身,望著那座宫殿,目光平静而坚定:“把它融入我的神国。”
李缘没有犹豫,抬手一指。
暗金色宫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女媧的眉心。
那一瞬间,女媧的信仰神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千神国世界同时震动,无数信仰之力匯聚成海,將那座宫殿包裹、炼化、融合。宫殿中的虚空道纹与神国的造化法则碰撞、交织、共鸣,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而在这些道纹之中,女媧感受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跡。
那是超脱的痕跡。
这座宫殿孕育了虚空之眼和卑尔两尊超脱级的存在,虽然他们最终都陨落了,但超脱的痕跡留在了宫殿的每一寸结构中。那种痕跡,不是法则,不是道纹,而是一种存在的状態。
一种超越一切的状態。
女媧沉浸在这种感悟中,忘记了一切。
她的意识在神国中游走,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见证著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她看到了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看到了一只蝴蝶破茧成蝶,看到了一只雏鸟第一次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