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手腕一翻,两样东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噹噹地落在苏长安脚边,发出两声轻响。
苏长安低头看了一眼。
玉牌就是她刚才试图偷走的那块妖庭通行令。
瓷瓶则是之前別在天蓬腰间,她没来得及细看的那个。
“瓶子里的东西叫九转还魂液,残次品。”
天蓬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淡的硬调。
“完整品能让將死之人起死回生,残次品没那个效果,但药力足够让你这具破壳子强行续命三个月。”
天蓬说完,转过身,背对著苏长安。
“三个月之內,找到你那只虎,或者找到能接住你神魂的容器。”
“做不到的话,三个月一到,壳碎人散,谁也救不了你。”
天蓬的肩胛骨在衣服
“现在,给我滚出妖庭。”
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没有迴旋的余地。
苏长安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这具壳的结构经歷了方才的重创,每一个弯曲关节的动作都会引发壳壁內部细微的嘎吱声。
半透明的手指捏住了地上的玉牌和瓷瓶,一样一样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瓷瓶的触感是凉的。
玉牌的穗子搭在手背上,丝线末端起了毛,被磨得失去了光泽。
苏长安直起身。
她没有说谢谢。
她看著天蓬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得很直,但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骨节咯吱作响,反覆了好几次。
“欠你一次。”
四个字,乾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音节。
苏长安说完这句话,转身迈步。
脚底踩在桃花碎末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残存的星辰之力在经脉里流转,支撑著这具千疮百孔的幻壳以最快的速度向桃林边缘移动。
她没有回头。
天蓬站在原地,听著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了风声里。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截半人高的断木上,顺著树干的弧度慢慢滑了下去。
屁股落在地上的时候,带起一小片花瓣粉末。
天蓬仰面朝天躺著,看著头顶稀疏的桃树枝杈。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脸上,照出了眼角还没干透的两道血痕。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轻得不知道说给谁听。
“中洲方向。”
天蓬的视线追著苏长安消失的方向。
“那只疯虎的鼻子比谁都灵,他找不到北域的路,就会去找她身上残留的气味。”
天蓬闭上眼睛。
“中洲陈家,归元殿。”
这句话被风捲走了。
“迟早要血流成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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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在桃林里拼命赶路。
蟠桃死地的边界不远,她在奔跑的过程中已经撕开了瓷瓶的封蜡,瓶口对著嘴,把里面那团冰凉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胃部奔涌而出,沿著经脉通道冲向周身上下。
那些因为幻壳崩碎而变得模糊的身体部位,在药力的冲刷下重新变得实在。
半透明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泽,壳壁的厚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加。
不舒服。
药力太猛太杂,毕竟是残次品,没有完整品那种温润如玉的渗透感。
苏长安的五臟六腑火辣辣地翻绞,一遍又一遍,疼得她额角冒汗。
但管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重新有了力量,脚底踏在泥土上不再是那种隨时要化开的虚浮感。
前方的空间出现了变化。
桃树的密度开始下降,树干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宽,灵气浓度也在急剧递减。
地面上的暗红色泥土逐渐过渡成了正常的灰褐色。
蟠桃死地的边界。
苏长安的视线锁定了前方三十丈处那道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空间褶皱,那是禁地与妖庭外界之间的天然界膜,空气经过时会產生极轻微的折射。
通行玉牌在她掌心发烫。
苏长安跑到界膜前五丈处停下脚步,把玉牌举到胸前。
她感觉到了玉牌內部的禁制阵纹开始自行激活,暗金色的光芒从穗子末端向牌身蔓延。
这是一把钥匙。
她只需要捏碎它,界膜上就会裂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同时触发短程传送阵,把她送出禁地范围。
苏长安的手指扣住玉牌的边缘,开始发力。
玉牌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就在这一瞬间。
她面前三丈处的虚空,无声无息地扭曲了。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前兆。
空间的表面凭空拱起一个巨大的凸包,凸包的顶端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內部翻滚著浓稠的空间乱流。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巨大的手掌,每一根指节都有苏长安小臂粗细,手背的皮肤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鳞片,暗金色,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透著幽蓝色的微光。
五根手指张开。
掌心正对著苏长安的咽喉。
苏长安浑身的血一瞬间衝上了头顶,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只手带著足以撕碎虚空的力量,径直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