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的手腕被铁钳般的指节扣紧。
那是一只属於大圣境巔峰的手,滚烫的温度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苏长安却只觉寒意透骨,天蓬的五根手指犹如浇筑了铁汁的钢钉,正一寸寸收紧力道。
这具由残存执念凝聚而成的虚弱幻壳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挤压,半透明的手腕处立刻传出细微的碎裂声,执念结构正被强行捏碎,犹如薄冰落入成年人的大掌中隨时会化成一滩水。
灵魂被点点撕裂的痛楚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来得更加直接,苏长安倒抽一口凉气,咬紧牙关將喉咙里即將涌出的闷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忍住不去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速死亡。
她维持著弯腰的姿势,双眼直勾勾看向近在咫尺的天蓬。
天蓬的脸依旧埋在花瓣堆里且长发散乱,那双眼睛依然紧紧闭著,好似一个烂醉如泥的酒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猎物。
苏长安看得分明,天蓬眼皮底下的眼球正剧烈左右转动,这绝非陷入深度睡眠之人该有的生理反应。
刚才还绵长平稳的呼吸节奏此刻已经完全乱了,变得粗重且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著灼热的气流,將地上的碎花瓣吹得四下飞散。
下一息天蓬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不见半分醉意,虽有因为酒精而充血的红血丝,瞳孔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那清明之下是压抑到了极点要將理智彻底焚毁的暴怒。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內狠狠撞在一起,天蓬的目光带著凶狠的戾气,直直扎进苏长安的眼底,誓要將她这具虚弱的幻壳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天蓬没有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並在手上再次加重了力道。
“苏长安。”
天蓬沙哑的嗓音透著骇人的戾气,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天蓬嘴角扯出扭曲的冷笑,握著苏长安手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年在那个破祭坛上,你当著我们的面演了一出感天动地的苦情戏。你用化身的心头血换了白寅的命,换了妖祖太微的生机。”
天蓬的呼吸越发粗重,眼底的暴怒开始化作实质的杀意。
“你把白寅变成了一条只会咬人的疯狗,把帝释天耍得团团转,甚至连整个九天妖庭都成了你算计里的棋子。你不仅骗了苍生,你连那个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傻老虎也骗了!”
天蓬直起上半身,將苏长安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你躲在这具壳子里,看著我们在你设下的局里像个傻子一样挣扎,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苏长安的身体被这股大力扯得一个踉蹌,膝盖重重磕在桃树的根须上。
幻壳再次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紧的开裂声。
底牌已经被掀得一乾二净。
苏长安看著天蓬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停下所有试图掩饰神魂波动的举动。
她不再隱藏那点微弱的天狐气息,也不再偽装成毫无波澜的泡影。
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被攥得快要断裂的手腕,隨后抬起头直视天蓬的双眼。
“是。”
苏长安的声音很轻,这具幻壳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但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我就是苏长安。那场交易是我做的,局也是我设的。”
“白寅是我养出来的刀,妖庭是我棋盘上的卒。怎么,天蓬元帅现在才想明白,觉得委屈了”
苏长安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虽然跪在地上处於绝对的劣势,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却生生压过了大圣境的威压。
她盯著天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你觉得我残忍,觉得我玩弄人心”
苏长安冷笑出声。
“我用一具化身的命换了白寅一条生路,换了他破茧成蝶的契机。我给他的是一条能让他自己站起来,不再被人当成抹布踩在脚底下的道。”
苏长安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视线紧紧咬住天蓬。
“而你呢”
“你守著一个死人的旧梦,在那个破广寒宫的枯树底下哭了上千年。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当年天河畔的那个人,可你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敢去想!”
“你空有一身大圣境巔峰的修为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你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跳下去,然后充当懦夫用酒精麻痹自己,靠著给一个长得像她的替代品送几块桂花糕来寻找安慰。”
苏长安的话语飘散在风里,却句句见血地切开天蓬的灵魂。
“一个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生死布局”
“住口!”
天蓬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苏长安的话无误地捅进天蓬心底最深且最烂的地方,那是她几千年来连碰都不敢碰的禁区。
大圣境巔峰的威压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控制,没有结印也没有蓄力,情绪的宣泄引发了毁天灭地的灵力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