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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报告送到他案头那天,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中间小周进来添过两次水,他连头都没抬。
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汉东的经济盘子不小,但含科量不高。
传统產业占了大头,靠的是规模、靠的是成本优势、靠的是几十年攒下来的產业工人队伍,可这些东西在新的竞爭格局里,越来越不够用了。
他后来在报告扉页上批了一段话,用的是钢笔,蓝色墨水:“问题看得准,药方开得不够。
建议政研室再下去跑一跑,找几家有代表性的企业解剖麻雀,看看钱到底花在了哪里,人到底卡在了哪里。”
可林惟民心里清楚,真要解剖起麻雀来,问题远不止报告上写的那些。
高校的成果锁在实验室里,企业的需求停在车间里,中间缺一个能两边都听得懂、两边都信得过的翻译者。
这个翻译者,光靠汉东自己的力量来培养,没有十年八年不行。
十年八年,放到省一级的发展周期里不算长,可放到全国竞爭格局里,每一天都在重新洗牌。
等不起。
中科院愿意来,是雪中送炭。
但这个炭怎么烧,烧出什么火候来,里面有讲究。
林惟民这些年见过太多掛牌子的合作——签约仪式上红绸子一揭,闪光灯一亮,宾主握手微笑,然后牌子掛上去,灰落下来,再没有人提。
高校的牌子、科研院所的牌子、各类基地的牌子,有些单位大门两侧的墙都不够用了,可真正能拿出东西来的,掰著指头数得过来。
他想了想
“可以谈。
但有一条,不能搞成掛牌子、走过场。
要真干实事,要真出成果。”
这句话他说得慢,一字一顿极为认真。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那个“嗯”字很短,但林惟民听得出来,那不是一个礼节性的应答。
他们共事这几年,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有些话说出来是一个意思,但话后面的那个意思,才是真正要传递的东西。
沙瑞金那个“嗯”字里,带著一种“所见略同”的会心。
掛了电话,林惟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子灌进来,带著泥土翻新的气味。
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新建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拖成一条红色的河。
这座城市在夜里也不肯停下来。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县里当书记的时候,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把项目引进来、把厂子建起来、把就业拉上去。而现在想的,是怎么让汉东从“能做东西”变成“能想东西”,从规模的扩张走到质量的跃升。
这条路比当年难走得多,因为它的成果不像厂房和烟囱那样看得见摸得著,它需要耐心,需要定力,需要一种对看不见的东西的信仰。
他走回桌前翻开檯历,在三月的某一页上写了一行字:“中科院——產研院,务求实效。”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在“实效”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