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浪脸上的狂喜刚刚浮现,瞬间又垮了下去。
变得比哭还难看。
“小林阁下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大佐!我算什么东西,哪能请得动这尊真神!”
木村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低声诱惑道。
“你不行,不代表李主任不行。”
“別忘了,小林阁下....拿钱可是真办事啊!”
万里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对对对!”
“我这就去给李主任发急电!打长途电话!”
万里浪转身衝出办公室,皮鞋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得震天响。
木村看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场精彩的表演,总算没有白费。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霉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两条粗大的生铁锁链锁著陈工书的手腕,將他半吊在半空中。
陈君穿著一件藏青色旗袍,外披黑色呢子斗篷,站在满是乾涸血跡的刑架前。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她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
河內高朗街的那个夜晚。
毒麵包。
如果不是因为那是外面买来的,汪卫没有吃。
那个吃下毒麵包的清洁工,当场口吐白沫,皮肤呈现黑紫色,死在狭窄的宿舍里。
第二次,浴室里的毒气罐。
卫兵搜查得仔细,及时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金属罐。
第三次,直接派人端著衝锋鎗强攻臥室。
密集的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她和汪卫躲在床底,瑟瑟发抖。
今天,她必须除掉这个人。
陈君的声音尖厉刺耳,在空旷的地牢里来回迴荡。
“陈工书。”
陈工书缓缓抬起头。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被皮鞭抽成了碎布条,暗红色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布满整个胸膛。
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令汉奸闻风丧胆的军统区长,此刻双目无神,视线无法聚焦。
连日的酷刑,加上被捕后的防线崩溃。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
“你也有今天!”
陈君往前逼近一步,右手食指几乎戳到陈工书的鼻樑上。
“在河內不是很威风吗买通下人下毒,拿衝锋鎗扫射!你现在怎么不狂了!”
陈工书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反抗,没有怒骂。
那副唯唯诺诺、求生不得的模样,让陈君觉得无比噁心,又觉得无比痛快。
万里浪缩在墙角里,两只手交替搓著,一个字都不敢崩出来。
李世群的命令是死保。
陈君的命令是立刻弄死。
他夹在中间,两头都是要命的活。
地牢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木村顺著石头台阶快步走下来。
他微微躬身,態度保持客气。
“陈夫人。”
陈君猛地转头,冷冷地盯著他。
“木村大佐,你是来给这个杀手求情的”
木村赶紧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
“夫人误会了。只是此人身上还有许多军统的机密没有交代清楚。”
“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等李主任从金陵回来,再做定夺。”
木村搬出李世群作为缓衝,希望能暂时拖延。
陈君冷笑一声。
“李世群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我们汪家养的一条狗!”
“我今天杀个人,还需要等他同意”
木村被当面辱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
陈君连影佐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他一个大佐联络官,確实压不住场。
陈君不再理会木村,猛地挥动右臂。
“来人!”
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工书的胳膊,“咔噠”一声,將铁链从刑架的掛鉤上解开。
陈工书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
他被两名卫兵拖拽著往外走。
陈君厉声喝道。
“拉到后院!立刻枪毙!”
陈工书的身体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万里浪的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墙壁,冷汗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完了。
李主任回来,非活劈了他不可。
拖拽的声音伴隨著卫兵沉重的军靴声,迴荡在阴冷的地道里。陈君转过身,跟在后面。
就在陈工书即將被拖出地牢铁门的瞬间。
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
节奏分明。
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了铁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