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触及到这场战爭最核心的脉络。
前天在七十六號,那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坐在铁桌对面,用二十分钟让自己鬆了口。
昨天早上,华夏派遣军总司令亲手给自己端茶。
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全说得通了。
不是小林枫一郎一个人在操盘。
他身后站著一千二百个中层军官,五百个就扎在华夏战场上。
这等能量,让唐明心底泛起一阵冰寒,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唐明终於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条鸡肉,慢慢嚼著。
徐丽坐在他旁边,也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唐明一眼,又看了松井一眼。
那个在沪市七十六號审讯室里见过的年轻大佐。
穿著乾净的军装,站在铁桌对面,不急不缓地说著话。
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年轻得不像话。
现在才知道,年轻是最容易让人放鬆警惕的偽装。
饭吃到一半,唐明没再问別的。
有些事不用问。
松井也不再多说,只管殷勤地添茶布菜。
饭后,碗碟被收走。
桌面擦乾净,白桌布换了一条新的。
松井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从门外抬进来一只木箱子。
箱盖撬开,里头是一部电台。
黑色金属外壳,旋钮和刻度盘擦得鋥亮。
发报键的铜触片反著光。
松井把天线接线端指给唐明看。
“频率已经调好了。”
“可以直接使用。”
唐明站在桌前,盯著那部电台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金陵臥底的这些日子里,每次发报都得提前三天踩点。
先派交通员在郊区找一间废弃的民房,確认二百米范围內没有岛国人的测向车。
然后趁夜色把电台从暗藏的夹层里取出来,拆卸、搬运、组装,整个过程比拆炸弹还紧张。
发完报,立刻拆机、转移。
每一次坐在电键前,后背都渗著冷汗。
不是怕死,是怕连累交通员和接头人。
现在呢
一部崭新的电台,被两个岛国兵抬进了唐家二楼的客房。
光明正大,摆在桌面上。
频率调好了,天线架好了,连电源线都接好了。
唐明在桌前坐下,手指搁在电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发报內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措辞精简,不多一个字。
嘀嗒、嘀嗒、嘀嘀嗒……
电键的铜触片在指肚下跳动,发出细碎的声音,电波从天线末端无声地射出去。
第三组密码刚敲到一半。
灯灭了。
电台的指示灯跟著熄了,旋钮上的刻度盘一片漆黑。
停电。
唐明的手悬在电键上方,半天没收回来。
这片地区的供电线路老化得厉害,三天两头轮流拉闸。
以前他在郊区发报的时候,靠的是手摇发电机,全凭两条胳膊的力气。
但那是以前。
唐明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走廊里。
松井正在一楼院子里站著,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的烟。
“松井大尉,停电了。”
松井愣了一拍,隨即转身往屋里走。
三分钟后,电话打到了华夏派遣军金陵司令部。
司令部的值班军官接到电话,又打给了金陵电力公司。
电力公司的经理正在吃晚饭,筷子上夹著一块红烧肉。
接完电话,肉掉在了桌上。
命令只有一条。
唐家所在的那个片区,从今天起,不准再轮流停电。
通宵供电。
二十分钟后,灯亮了。
电台指示灯重新闪起绿光,旋钮上的刻度盘亮堂堂的。
唐明坐回桌前,手指重新搁在电键上。
嘀嗒、嘀嗒、嘀嘀嗒……
电波穿过金陵上空的夜幕,翻过大巴山,越过秦岭余脉,落进了千里之外的山城。